赌博具有宗教性：想要如神？——从孔令辉涉赌事件想到的

最受欢迎的赌博形式大都基于运气，人在运气降临时获得“如神”的快感。其实质是宗教性的，背后隐藏的罪性，是人类拒绝接受自己追求快乐的行为必被审问。赌博通过当下兑现的金钱赏罚，让人在亢奋中遗忘：是制定道德律的神，最终决定我们的选择配得怎样的结果。

文| 刘超

北京时间5月29日，香港《文汇报》爆料，世界著名乒乓球运动员、中国女子乒乓球队主教练孔令辉，因二百多万港元赌贷没有还清，被新加坡滨海湾金沙赌场一纸诉状告上香港高等法院。孔令辉是一代国人眼中的体育明星，消息一出，全国哗然。

赌博漩涡的超强吸力

针对这一事件，孔令辉迅速在微博上发出声明回应：“一、2015年2月我经相关组织部门同意，利用春节放假4天带父母及亲朋好友去新加坡旅游，在居住酒店楼下的赌场，亲朋好友进去娱乐，我在旁边观看，其间帮他们去取筹码并留下相关私人信息。二、媒体爆出此事后，我第一时间打电话追问当时在场的亲朋好友怎么回事，才知道当时有人和赌场有债务纠纷迄今未了，导致我被介入诉讼，我已第一时间请欠资者出面澄清事实，并保留借助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权利。”

尽管在声明中孔令辉完全撇清了自己的责任，中国乒乓球协会仍然雷厉风行对此进行严肃处理——立即暂停孔令辉的教练职务，并要求他马上回国接受进一步的调查。随后不久，又发布了一则“体育总局将严肃查处孔令辉问题”的通告。最后，央视新闻也报道了这一事件。至此，孔令辉涉赌欠债被彻底定性，孔令辉本人也没有再做出进一步的回应。事情已经终难挽回。

孔令辉涉赌事件发生后，在主流媒体的报道之外，一种阴谋论的解读也广为流传。很多网友认为：2015年发生的事件，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偏在2017年，也就是两年之后，中国乒乓女队参加世乒赛的前夕被曝光，这本身就透露出浓浓的阴谋味道。何况孔令辉欠债数额只有二百多万港元。对于开着三百多万豪车，住着天价别墅的孔令辉而言，还债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爆料的《文汇报》在港口碑欠佳。种种迹象似乎表明，孔令辉是被陷害了。

对于阴谋论式的解读，也有不少网友反驳。反驳的核心理由之一，就是孔令辉是否可能在亲属朋友参与赌博时，自己旁观而不直接参与其中。网友默认，赌博具有强大无比的吸引力，赌场鼓励到访者参与赌局的手段又是无所不用其极，充满各种诱人的精巧布局，凡人难以逃脱。赌博，可以说像极了海洋中强大的旋涡，一旦贴近它，必定在劫难逃。

孔令辉并不是第一个涉赌的名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乒乓球界的传奇，瑞典运动员瓦尔德内尔就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赌徒。他比赛的足迹到哪里，赌博的足迹也到哪里。因为赌博欠债，直到51岁才退役。成龙、李连杰、周杰伦、王杰、陈小春、葛优、汪峰、宋丹丹、那英、文章、马伊琍、徐静蕾、吴宗宪、吴启华、吴奇隆、赵薇……被媒体曝光过的涉赌明星数不胜数。甚至有报道称，某男歌手在新加坡工作期间豪赌，短短数小时输掉一亿，可谓身家丰厚、一掷千金。

明星为何痴迷赌博？

赌博何以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最简单的回答是，赌博可以使人一夜暴富。即便是中奖概率极小的彩票，也会有人一夜暴富成为新闻。每个买彩票的人，每个参与各式赌博的人，也许心中都幻想着可以像这些幸运儿一样，迅速致富，逆袭改变命运。不过，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百万千万的钞票诱惑巨大。但是，这些名人们早已身价不菲，并且一夜输掉上亿财富的也大有人在，从一夜暴富的角度很难解释他们的赌博行为。

另外一种对赌瘾的解释来自于心理学家。他们通过专门测试发现，赌徒在赌博时神经系统的多巴胺分泌异常旺盛。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帮助细胞传送脉冲。具体地讲，这种脑内分泌物和人的情欲、感觉有关，传递的是兴奋与愉悦的信息。所以平时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赌徒，一走进赌场会立即亢奋起来。而多巴胺长期异常分泌，持续循环，最终导致赌徒不得不加大刺激，以获得更大的心理满足，所以赌资越来越大，赌债越积越多！

明星名人坐拥巨额财富，声色犬马已经接触太多。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他们攀过了一座又一座高峰，走下顶峰，想要再一次获得高峰体验，赌博就成为一种替代方法。运动员退役之后，无法再找到那种高压力竞争带来的极端兴奋和刺激、那种胜利后集万众瞩目于一身的荣耀感，类似的体验却可以在赌场的VIP包厢中获得。

当然，这种生理心理学式的解读，很多人也不同意。这种解读将人设想为一架复杂的机器，或是一组化学试剂的组合反应公式，但即便机器和化学反应再复杂与精巧，本质却没有变化。如果这种解读完全正确有效，阻断成瘾的药物早就发明出来了，全世界的赌场也就破产了。因为只要对症下药，赌瘾就会被治愈，哪里还会有为赌博倾家荡产、闹得妻离子散的傻瓜呢！

赌瘾藏在人的天性里？

纵观人类历史，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几乎自有文字记载开始赌博就已经存在。《史记·殷本纪》中记载：“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翻译为白话文，就是说：“武乙暴虐无道，曾经制作了一个木偶人，称它为天神，跟它下棋赌输赢，让旁人替它下子。如果天神输了，就羞辱它。”

可见在中国的商代，赌博已经很流行。《史记·滑稽列传》、《战国策》、《汉书》中都有关于赌博的记载。在长沙马王堆古墓中，还挖掘出过完整的汉代赌博器具。在古希腊，希罗多德的巨著《历史》中，也记录了赌博游戏。

如果赌博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之一，似乎就无法彻底禁止或杜绝。中国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禁赌的法规，可惜常常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带头赌博，赌博屡禁不止，愈演愈烈。欧洲的情况也是一样，从天主教统治的中世纪，到加尔文影响的日内瓦，都严格禁赌。可惜伴随世俗化对信仰的冲击，禁赌也没有长久持续下去。相反，今天很多国家赌博已经合法化，更形成了多个全球著名的赌场与赌城，以及经营赌场的巨无霸财团——孔令辉涉赌的滨海湾金沙赌场就隶属这样一个赌博财团——美国拉斯维加斯金沙集团。

如果说赌博是人的天性，那么这种天性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圣经·创世纪》中记载了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故事。在创世的第六日，上帝创造了亚当，分派他管理看守伊甸园。随后为他造了一个帮手，也就是女人夏娃。上帝吩咐他们说：伊甸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后来，蛇——也就是魔鬼的出现破坏了上帝所制定的规则，它诱惑夏娃，对她说：你们吃了那个果子，就会“如神能知道善恶”。夏娃经不住诱惑，就吃了那果子，又给她的丈夫亚当吃。

“如神”就是像神一样，从此不必遵守上帝制定的法则，甚至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千百年来，人类不断想要反抗和逾越自身受造者的身份，成为自己命运乃至万物的主宰。赌博最令人刺激的是人完全跟着感觉走、凭借直觉和非理性做出判断后，这种判断当即获得直接可兑现、可计量的奖赏或惩罚，赏罚结果完全根据运气分配。赤裸裸地，所有参与者被一刀劈开，只在当下这一刻的横截面上生存着、肉搏着、喘息着、尖叫着。在这背后，是人拼尽全力拒绝在可见的人类世界背后存在着一个道德框架的可能——构成这个框架的各项道德标准出自更高的创造者，由祂最终决定我们的选择配得怎样的结果。

《圣经·传道书》中说：“少年人啊，你在幼年时当快乐。在幼年的日子，使你的心欢畅，行你心所愿行的，看你眼所爱看的；却要知道，为这一切的事，神必审问你。所以，你当从心中除掉愁烦，从肉体克去邪恶；因为一生的开端和幼年之时，都是虚空的。”赌博背后隐藏的最深的罪性，就是人类拒绝自己追求快乐的各种行为必被审问。魔鬼在当代最大的谎言之一是，快乐是无害的，可以无代价获得。

这种必然性的压力可以促使人做出正向的改变，但魔鬼为人提供了赌博作为释放的途径之一。人宁可把命运交付虚无的运气，而不愿承认自己即使不信神却也隐隐感觉心中良知的不安。良知是有力量的，因为是神放进我们里面的，它必然要求人做出里外一致的回应；赌博通过暂时的麻木让人遗忘道德律的无时不在，通过在横截面上的片断式生存，消解每一块生命碎片与其他碎片重新整合为一的渴望。

拒绝魔鬼提供的释放

从古至今决定赌博输赢的，从来不是什么技巧与智慧，最受欢迎的赌博形式大都基于运气。大家在赌桌上拼的、博的不是体力与头脑，而是谁的运气更好。当一个人运气好到一定程度，中国人会形容他是“气运所衷”。相反，运气差到一定程度，就说他“气数已尽”。气运、气数界定的是命运，小到个人、大到国家，都可以与这种冥冥之中的气运、气数连接到一起。得了气运，一个人就可能成为“天子”，成为活着的“神”。

赌博中从来不乏巫术式的仪式，它们正是谋求掌控气运的具体方法。就连科技昌明的美国，赌徒去玩完全电子化的老虎机，也常常珍藏几条所谓的幸运裤——也就是赢钱了那天穿的裤子，每次都特意穿起。在赌城澳门，赌场建造之前的风水勘测更是重中之重！中国古人说：“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活动中，占卜求问、勘测天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本质也是一种赌博，以固定的仪式程序尝试逾越偶然性，掌控天道，是人类想要“如神”的典型行为。

因此，赌博的实质其实是宗教性的，是撒旦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对人类发起的从不间断的诱惑。魔鬼在伊甸园里对夏娃的诱惑之声不断在历世历代的时空中回响，并不断加强……

纵观几千年的赌博历史，没有任何一个时代的赌博方式和现象如今天这般花样百出、猖狂无惮。在中国的大地上，从北至南，从东到西，麻将声、扑克声遍布大街小巷；地下赌场数之不尽、民间六合彩查之不绝，人们扶老携幼争相“一试身手”。在全球范围，越来越多的地方赌博合法化。拉斯维加斯金沙集团总裁谢尔登·阿德尔森一度荣登世界富豪榜第三位，仅次于微软创办人比尔·盖茨及投资大师沃伦·巴菲特，是千千万万年轻人的偶像。开设赌场起家暴富的特朗普，更是堂而皇之入主白宫，成为美国总统。

在孔令辉涉赌事件中，赌博本身也是最不被关注的点。这件事是不是阴谋？乒乓球协会是不是惩罚过当？孔令辉为什么没有还钱？他的神秘友人究竟是谁？等等一系列问题都是网友八卦的对象。而赌博本身，特别是带着全家进赌场是否合适？灵魂健康的问题，是这个世代最不被关注的问题。大众对赌博这一撒旦宗教的淡然、超然态度——将其归结为人的天性而不加指责；定位为日常的一种中性的生活方式，最终以“小赌怡情”的借口自陷网罗。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承认真神的存在，才可能拒绝赌博这一撒旦的宗教。想在赌桌上体验“如神”一般片刻快感的人们，当他们最终发现代价巨大之时，就是他们出局吞声的时候，魔鬼会第一时间取消他们对仍然相信“小赌怡情”的人做现身说法的机会。

无论你是自己亲自赌，还是和家人一起赌，还是面带微笑看着家人朋友赌，回头趁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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