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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的手指头怎么没有了?”

“妈妈,我的手指头怎么没有了?”

导读:孩子左手中指的指头被突然压断,我陷入追问和自责之中,呆坐在医院。随着孩子的康复,我表面刚强了,可聚会时人一坐下来,心中就陡然升起一股自怜,“为何其他孩子的手指都完好无损,而我儿子的手指要受伤呢?”我心里觉得儿子已经不完整了,禁不住为他的将来发愁。

《境界》独立出品【说出你的故事】

口述 | Julia 采访 | 王沛恩

播音 | 言箴 后期 | J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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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最后时光,我拖着两个孩子去逛了博物馆。为了赶回家上钢琴课,三个人去商场简单地吃了饭。像往常一样,我们站在扶梯上,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家。怎料儿子突然转身十分惊恐地望着我:“妈妈,我的手指头怎么没有了?”

我盯着他鲜血淋漓的手指,看着被压断的血肉,心都碎了。刚开始我以为是孩子不听话,把手指抠进扶梯里面,后来才注意到,是扶梯上有一个隐蔽的缺口,将儿子的手指压断了。由于儿子是瞬间受伤,刚开始感觉比较麻木。我拥着孩子,内心恐惧,痛到窒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位在场的保安大叔帮忙打了120。

纠结让我几乎丧失了行动力

在救护车里,我托着儿子的断指,懊恼、自责和痛苦一同袭来。最令我后悔的是,逛博物馆时孩子们已经很累、想要回家了,我硬要他们看完了才回来。如果我当时听了他们的话该多好,可能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可惜时间回不去了。

赶到医院,我整个人呆坐在那。13岁的女儿站出来帮忙找到弟弟的电子病历,又去找到能推着弟弟去做检查的小床。事发后,她还第一时间拍了弟弟受伤的照片,发到教会大群,恳请弟兄姊妹为之代祷。

不久后,几位弟兄姊妹来医院帮忙,但我仍陷在“如果”当中,以为自己如果能避开事发时间,儿子便会安然无恙。但弟兄姊妹宽慰我,一切都在神手里面,在祂那里没有“如果”,只有“阿们”。

道理固然如此,可我要如何顺服?这是我含辛茹苦养育了八年多的孩子,这些年他从未受过这么大的伤,更没有住院做过手术。如今,左手中指的指头断掉,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更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各种对未来的忧虑涌来心底。

做完各项检查后,儿子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在门外祷告,脑子里很乱。术后,医生告之孩子可能面临两种情况:如果自己的皮瓣不活,就要把骨头截掉;如果皮肉自己活了,就免去二次手术。

那天晚上,医院只允许一个人陪护。我让丈夫回去了,身心俱疲的我把儿子哄睡后,躺在陪护椅上,想起之前联系商场沟通孩子受伤一事,商场负责人不愿意出具意外证明。难以承受未知的我,望着帘子围住的这方小小空间,默想到诗篇第七十三篇,一边唱,一边哭:“神啊,这已经超越我的承受范围了!”慢慢地,我的心静下来。那晚,我和孩子都安然躺卧。

隔天早上8点,儿子再次被推进手术室,进行第二次清创手术,同时看是否需要截肢。我给一位牧者打电话,哭着问:“我这么用心呵护孩子,为什么手指就被夹断了?”牧者除了安慰,还提醒我儿子无论遭遇什么,他的一切都在神手中。我这才发觉,我心里觉得儿子已经不完整了,为他的将来发愁。感谢神的怜悯,医生这时告诉我,孩子的手指再生能力非常强,自己的皮瓣活了不需要截肢。

反思以往的亲子关系,我一直逼着孩子去学习,他们要是不好好学习,我就会打骂,多次强调分数的重要性,却没有正确看待孩子究竟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极少为孩子敬畏神、成为神喜悦的人祷告。我只是像一只老母鸡聚拢自己的小鸡一样,想着保护他们的安全,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我想,神借着这件事是为了让我回转,看见自己里面存留了许多的罪,对神的不信靠,对功利的渴望,还有对世俗价值观的态度左右摇摆。

我自己是靠刻苦攻读才走出原来的环境,也享受了高考带来的红利,因此认定两个孩子必须学习成绩优秀才有出路,此时才真正读懂:若不是耶和华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劳力;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警醒。(诗127:1)

作为信三代,从小听过真理,却常在真理与世界当中举棋不定。我既想得到世界上的好处,也想得到神的夸赞,可哪有这样的事呢?成为母亲后,我一直活在完美主义当中,希望儿女是完美的,无论是身体还是成绩,这样会让我面上有光。我希望所有事情能够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可神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完美”,唯有祂,能将看似残缺的变为完全。

儿子第三次清创,依然是全麻手术,我担心这会损害他的身体,手术前要抽八大管血,也让我心疼。但我内心不再绝望,而是试着放手交托,神岂不比我更爱他吗?既然孩子属乎祂,祂一定会保全到底。

我里面那些被拆掉的东西

表面上,我已经刚强了,直到有次出院直接去聚会,我人刚坐下来,心中就陡然升起一股自怜。经历这次受伤事件后,我自动地把自己跟别人隔开。尤其是当我看到教会里一个个孩子那么欢乐、开心,我会下意识地望向他们的手指,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举动。我寻思着:“为何教会其他孩子的手指都完好无损,而我儿子的手指要受伤呢?神岂不是爱吗?”负面的思绪涌出来,我一下子就灰心了,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听完道才缓过来,这事让我看到,自己很容易受到内在幽暗情绪的影响,也会被魔鬼撒旦攻击。

到了第四次全麻手术时,医生拆掉了石膏,换上了手指套,再过不久,手指套也摘掉了。可是去教会时,总有弟兄姊妹围过来关心儿子的手指长得是不是跟之前一样。一次聚会后,有位姊妹对儿子说:“来!让阿姨看看你的手指。”她看完接着说:“唉呀,好像缺了一块!”这句话落在我心里,发出迟钝的痛。当然,她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弟兄姊妹也是因着爱的缘故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惊讶和担忧,可我的灵命忽高忽低,高的时候明白大家是出于关心;倘若处于低谷,心里就会纠结,认为一切都完了。

事后,我跟牧者交通,被提醒自己内心仍有一个完美主义的偶像,孩子手指缺了一点,就像是整个人都不健全了。牧者认为,不管孩子的手如何,孩子是否在神的手里才是最重要的,这应该成为父母最大的满足。我知道自己要回转向神,因为我一软弱,就会被谎言缠住,再次陷入到自我否定和伤害当中。

在整个过程中,8岁多的儿子情绪相较于我来说更为稳定。他从未为自己的伤而哭泣,只有饿了才会哼唧几下。

丈夫听闻儿子受伤,第一反应是震惊,也会问“为什么”,但很快就接受了事实。他觉得,孩子在神手里,祂必定会负责。实在难以想象,八年前他还不信主,看到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去聚会,不管路有多远。他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神,这么吸引人。

我是一个容易忘恩的人,神借着孩子的受伤让我再次回想起家庭过往经历的一切。其实,早在我读研期间就给他传过福音,当时他也踊跃地提问、读经,我以为他就信了,但婚后发现,环境过于安逸,他不但不信,有时还反对我去聚会。我一度认为他因为爱我,会为我去信主,结果完全看不到希望了。

然而神做事非常奇妙,祂借着教会举办的“世界需要父亲”讲座,长老上台痛哭流涕分享自己与父亲之间关系的张力,真实地呈现出自己的软弱,让丈夫的心被触动。不仅认真去福音班学习,还不断向长老求问:“我得救了吗?我怎样才能得救?”受洗后他变得异常勤快,钻研神的话,很快就超过了我这个从小信主的人,可以在属灵上带领我们这个家。

记得儿子手术成功的那天,丈夫在教会大群里发了一句经文,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祢将我的麻衣脱去,将我的哀哭变为喜乐。”(诗30:11)实际上,“麻衣”不是神给的,是我自己在痛苦里穿上的。哀哭,也不是我的结局,神从来都没有打算让我停在哀哭里。

尽管时至今日,我仍不明白儿子的手指为何会发生意外,但我不再自责,也不再怪商场的扶梯,反而渐渐体会到这次意外事件带给我们家的祝福。借着这次的环境,我里面那些假的、抓不住的东西,一样一样被神拆掉——我的完美主义、我的掌控、我把孩子当偶像的心、我靠孩子的成绩证明自己价值的执念。拆的时候,很疼,但拆完之后,祂给我穿上的是喜乐。

这份喜乐,不是假装自己没事,不是忘记儿子所受过的伤痛,而是知道:即便儿子的手指不再完整,不像最早祂所造的样式,即便我以后还会被环境戳一下,还会软弱,但神始终拉着我的右手。靠着祂所赐的目光,看到祂更高的计划,看到唯一完美的是神,我要成为一个不再追求完美的妈妈。

片尾曲:基音原创《我向你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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