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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读经祷告赶出美国公校的男孩,成了牧师

把读经祷告赶出美国公校的男孩,成了牧师

导读:因为那场著名的官司,读经祷告被赶出美国公立学校。作为胜诉方的母亲成立“美国无神论者协会”,名利双收。儿子却一路下滑,陷入家暴、离婚、酗酒。“我相信有魔鬼,因为我亲眼见过,在母亲脸上,在自己的堕落中。”噩梦醒来深夜三点,威廉在色情杂志下面找到一本圣经。

《境界》独立出品【人物】

文 | 淮风

音频 | 赞美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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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5日,威廉·默里三世(William J. Murray III)平静度过了他的八十岁生日。穷尽一生之力,他仿佛在南北极之间完成了一次穿越——从无神论的标志性人物到基督教牧师。这位温和的银发老人如今依然担任“宗教自由联盟”(Religious Freedom Coalition)主席,为全球受逼迫基督徒的信仰自由奔走呼吁。

六十三年前,那个站在美国最高法院历史性判决风口浪尖的少年正是他本人。作为原告之一,他参与了美国废除公立学校强制祷告和读经的那场重大诉讼;也正是他,作为“美国最可恨的女人”玛德琳·默里·奥黑尔(Madalyn Murray O’Hair)的亲生儿子,一度被视为无神论运动最有力的“活招牌”。1963年6月17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8比1的压倒性多数作出一项影响深远的判决:公立学校强制学生诵读圣经和集体祷告,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政教分离原则。

宣判那天,旁听席骚动不已,少年威廉只感到一块石头落地,一种短暂而虚空的安全感。他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更不知道多年后,他会以浸信会牧师的身份,公开忏悔那场诉讼带给他的罪疚。“我不过是母亲整场运动中的一颗棋子。”威廉多年后回忆。

妈妈何时爱过我?

母亲玛德琳早年其实是一个正常、甚至可以说虔诚的女孩。二战期间,她在北非和意大利担任陆军密码员。在家书中,她曾信誓旦旦地写道,盟军必将胜利,因为“上帝站在我们这一边”。

然而战后的遭遇彻底改变了她。当她回到故乡,发现父亲已经把她寄回家的所有钱挥霍在酒上,全家搬进一间泥土地面的棚屋,没有水电。她当时已经怀着小威廉,孩子的父亲是一位年轻的空军军官,却拒绝承认她和腹中的孩子。他欺骗了母亲,隐瞒了自己早已结婚的事实,然后又用自己出身天主教家庭所以不能离婚,明确拒绝了母子二人。

威廉后来写道:“我相信,正是在那间棚屋的泥土地面上踱步、思忖着自己黯淡无望的人生前景时,母亲那极端反上帝的观点真正诞生了。她认为是教会阻止了一个富有的男人与她结婚。上帝不是不存在,而是她必须亲手推翻那个拒绝她的上帝。”

威廉从小长在外公外婆家。在他的记忆里,家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争吵、指责与精神压迫的牢笼。晚餐桌上,母亲与外公隔着狼藉的杯盘互相投掷带刺的辱骂,从政治、宗教到汽车品牌,无所不吵,但最核心的议题永远是同一个:为什么相信上帝的人都是蠢货。有一次,母亲对着外祖父尖叫:“我要杀了你!”“母亲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穿电视机的噪音,我的胃立刻紧缩起来,嗅到了真实的暴力。外公在女儿连珠炮般的辱骂下畏缩着,不知所措。”这一幕成了威廉童年的底色,一种无法逃脱的、无休止的混乱。

母亲经常津津乐道自己军旅生涯的一则轶事,威廉怀疑它从未发生过,但故事情节却完美揭示了母亲夸大妄想的气质。她说,某天凌晨三点,她和几个醉醺醺的朋友贿赂了一名瑞士卫兵,放他们走进了圣彼得大教堂。他们找到陈列教皇三层冠冕的玻璃柜,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冠冕取出来,举行了一场模拟加冕仪式,把她加冕为“第一位女教皇”。威廉评论道:“无论真假,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件事:母亲吸引眼球的戏剧天赋早已炉火纯青,她渴望的不是真理,而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权力。”

关于父亲,威廉只有一幕清晰的记忆。1954年5月,他八岁生日那天,父亲破天荒地出现在他们破败的家。他身材高大,晚餐前会双手合十低头祷告,与这个家格格不入。他送给威廉的礼物是一架B-24轰炸机模型,那是他在战争期间驾驶过的机型。

聚会结束时,他蹲下来平视着威廉,眼里似乎闪着泪光。“再见,儿子。生日快乐……你是个好孩子。”他俯身亲了威廉,然后大步走出门去,再也没有回来。此后,母亲反复对威廉说:“我不会嫁给你父亲的。除非我把你送走,否则他不会娶我,而我太爱你了,不能那样做。”她隐秘而残忍地把自己的不幸和痛苦归咎于儿子,“我那时太小,看不透她的把戏,只是隐约感到不安,我不记得母亲什么时候真正爱过我。”

玛德琳对威廉的漠不关心贯穿了整个童年。有一次,威廉所在的少年棒球队赢得联赛冠军,他骄傲地把奖杯带回家。两年后,母亲在壁橱里发现它,竟然问他在哪里买的。当他抗议说这是他赢来的奖品时,她轻描淡写地认为这是儿子的幻想。她甚至不知道威廉打过棒球。这件事彻底浇灭了威廉对母亲爱的渴望。

我已经相信有魔鬼

母亲不断更换工作,会计、缓刑监督官、福利办事员、绘图员,每一份都干不过半年。在她看来,所有上司都是蠢货,无人能与她共事。正是在这些工作的间隙,她接触到了心怀不满的同事,开始在地下室举办社会主义劳工党学习会。

威廉九岁就被强令参加这些会议,“学习资本主义的真相”。母亲玛德琳为聚会精心准备:房子一尘不染,家具重新上光打蜡。最讽刺的是,外婆会用她的纯银茶具为那些工人阶级的革命者泡茶。威廉坐在边上困得直打瞌睡,耳边充斥着“美国是法西斯奴隶劳动营”“我们需要一场激烈的社会主义革命”之类激昂的口号。“作为一个孩子,我渴望成年人的认可,于是开始帮忙摆桌椅、装信封、分发传单。在不知信仰为何物的年纪,我已经成了母亲政治机器的第一枚齿轮。”

(母亲玛德琳)

母亲认定她的父亲是她一切问题的根源,决定终结外公的生命。一天晚上,她把威廉叫到一边,指示他去毒死外公。“她说他老了,不管死于什么原因,都会被判定为自然衰老或心脏病发作。她给我看了她买的老鼠药,告诉我该往咖啡里放多少。‘反正他就是一只老鼠,’她说,‘生病的动物你都该送它安息,这没什么两样。’然后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如果你爱我,你就会去做。’”

那一刻,威廉和母亲之间一切可能存在过的有意义的关系彻底结束了。他没有服从,但这件事让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不久之后,外公因心脏病发作去世。威廉至今不知道这与母亲是否有关。在葬礼上母亲把一张盖着“已付”印章的发票放在父亲的遗体旁边。“她一生都在用这种病态的讽刺来掩饰内心的空洞。”

1960年秋天,十四岁的威廉被母亲送进一所新学校。课间,学生们起立背诵主祷文,母亲当场爆出粗口,冲进辅导员办公室:“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不想让孩子被教着祷告!”辅导员在档案上画了个“T”,代表“麻烦制造者”,随口说:“那你为什么不告我们呢?”

这个主意抓住了母亲的心思。她让威廉记录学校所有宗教活动,给《巴尔的摩晨报》写信,声称无神论者权利遭到践踏。1960年10月27日,威廉的年轻面孔出现在头版,标题写着“14岁少年抗拒读经”。接下来是漫长的法律战,法庭上玛德琳的律师加入了由她亲手撰写的声明:“无神论者爱的是他的同胞,而不是上帝。天堂是我们现在就应该为之努力的东西,就在这地球上。”这些词句听起来很高尚,但根据威廉的亲身经历,它们不过是骗人的宣传话术。

案件一路打到最高法院。1963年6月17日的裁决让母亲玛德琳一夜成名。她借势创立了“美国无神论者协会”,频频登上电视和报纸头条。《生活杂志》说她是“美国最可恨的女人”,当今世界上最知名的无神论者,以尖刻言论挑战宗教权威的先锋。

胜利的代价却似乎由儿子威廉承担了。他回忆道:“我没有享受到胜利的任何果实。在学校里,我被殴打、被辱骂,被称为‘共产主义猪’。老师们冷漠以待,同学在操场上伏击我。那场诉讼的胜利成了母亲通往名利的门票,却让我背上沉重的十字架。”

威廉在大学校园暂时找到喘息空间,但新的混乱又开始了。他和犹太女孩苏珊相爱,遭到对方父母的强烈反对。苏珊搬进地下室和他同居。女孩父亲起诉威廉“不当引诱”女儿,为了逃避六个月的监禁,威廉和苏珊被迫结婚,当时苏珊已经怀孕。女儿罗宾的出生,也止不住威廉辍学、吸毒、酗酒、殴打苏珊。这段婚姻以破裂收场。

母亲此时已经进入一段婚姻,争吵仍然是常态。母亲的言论更尖刻,她公开宣称:“我想能在美国的任何一条街上行走,而看不到十字架或任何宗教标志。”只要人们认出威廉是这个女人的儿子,他的工作基本就结束了,那些年里他先后在航空公司、印刷厂、出租车公司工作,结局大抵如此。他曾试图在旧金山隐姓埋名,但美联社报道了他的离婚,公司官员立刻对他冷眼相待。他写信给律师想起诉报纸,律师的建议是“避免和你母亲有任何联系”。

1975年,母亲在奥斯汀的无神论者协会濒临破产,打电话恳求他回去帮忙,承诺允许他免费使用办公楼、每月给他两千美元。威廉做出了灾难性的决定:带着印刷设备和第二任妻子瓦莱丽搬到奥斯汀。协会恢复生机,杂志重新出版,通讯按时寄出,捐款增加。但他很快发现母亲的控制欲从未改变。她指责瓦莱丽,贬低他们的婚姻,甚至在争吵时宣布:“我不需要你。你和你那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婴儿,都可以滚出去。”威廉回忆:“我踢碎了办公室的玻璃水族箱,带妻子离开。母亲随后在媒体上指控我是海洛因成瘾者、同性恋,说瓦莱丽是黑人,我们的女儿杰德是只有一只眼睛的畸形白痴。”这场决裂彻底而无情,母子私人恩怨完全公开化,成了全美媒体追逐的谈资。

1979年,威廉在旧金山担任太平洋航空枢纽站经理,但内心已支离破碎。酗酒、抽烟、情绪失控,他不止一次在凌晨惊醒,发现自己手里握着酒瓶,不知身在何处。“我已经相信有魔鬼,因为我亲眼见过,在母亲脸上,在自己的堕落中,但我仍然无法相信上帝。”

别等到太晚才求告祂

1980年1月24日夜晚,威廉的人生被一个梦撕裂。他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一把闪闪发光的巨剑将噩梦劈开,天使手握剑柄,剑刃向下,形如十字架,剑柄上刻着拉丁文:“IN HOC SIGNO VINCE”(凭此标记,你将获胜)。剑尖落在一本打开的圣经上。满身冷汗惊醒的威廉意识到,他必须回到那本他曾参与禁止在美国公立学校使用的书。凌晨三点,他驱车前往旧金山渔人码头附近一家通宵折扣店,在一堆色情杂志下找到一本圣经。回到公寓,他翻开路加福音,读到耶稣基督的降生、受死与复活,他找到了答案。

第二天清晨,威廉双膝跪下,认罪悔改,祈求基督进入他的生命。上帝不再只是遥远的力量,他第一次亲身认识了祂。仇恨开始消散,他甚至不再憎恨母亲,而看清她也是一个罪人,把自己的问题归咎于上帝和他人。

1980年5月10日,威廉在《巴尔的摩太阳报》发表公开信,向市民道歉:“我想就我在将读经和祷告从公立学校移除中所扮演的角色,向巴尔的摩市民道歉。如今我认识到这一传统的重要价值。我曾在无神论者玛德琳家中长大,那时不了解信仰,甚至不知上帝存在。如今回望三十三年没有信仰的虚度生命,只求上帝帮助我纠正因缺乏信仰所造成的错失。”公开信引发舆论风暴,《时代》周刊、《人物》杂志纷纷报道。母亲随即宣布与威廉永久断绝母子关系,裂痕至死未愈。

但威廉没有退缩。他潜心研读圣经,融入团契,委身教会,接受神学装备,后被按立为牧师。此后数十年,他担任“宗教自由联盟”主席,为在伊斯兰和极权国家受逼迫的基督徒发声,并在苏联解体后于俄罗斯创办印刷厂印制圣经。

威廉还曾前往母亲演讲的城市,在会场外散发传单,揭露她言论中的虚假数据和逻辑漏洞。但最终击垮玛德琳的,不是儿子的反对,而是己方阵营内部的罪恶。玛德琳喜欢雇用有前科的人进入无神论者协会任职。1995年玛德琳在协会的最后一期通讯中公开谴责协会前办公室主任沃特斯的暴力与偷窃,沃特斯是一个有谋杀前科的危险分子,而那期通讯成了玛德琳的死亡令。8月她和次子乔恩、孙女罗宾(威廉与前妻所生)突然失踪,遭到与协会内部人士关联的犯罪团伙绑架,主谋就是沃特斯。

尽管缴付了六十万美元的赎金,三人仍被残忍杀害,尸体肢解后埋在德克萨斯州一处牧场。案件多年悬而未决,直到2000年8月,真相才水落石出。威廉安排了母亲、弟弟和女儿的火化。站在墓前,他百感交集:“母亲一生追求财富,死时却一无所有。”女儿罗宾,更是他多年深感愧疚的人。

2011年,威廉回顾说:“母亲把列宁、卡斯特罗视为救世主,我在耶稣基督里找到了真正的救主;她活在乌托邦幻想里,那种‘魔幻思维’不仅导致她自己的死亡,也导致弟弟和女儿的丧命。”

玛德琳在1963年那场著名的诉讼中,意图自己推倒信仰这面美国公共生活中的承重墙,却不知名声背后的代价是她自己都难以承受的。威廉从无神论母亲手中的棋子变成了福音的使者,他说:“我常常想,如果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上帝祷告,那她现在会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基督的恩典是赐给每一个人的。不管她最终怎样,你还有机会改变自己的人生。基督就在那里等着你,别等到太晚了才去求告祂。”

(本文成文参考了《My Life Without God》一书,以及Reasons for Jesus、Religious Freedom Coalition、Word and Way等网络资源,一并致谢)

片尾曲:敬拜之声《祢怀里我得安息》(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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