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艾伦：我每天都捏一下自己，确认这不是个美梦

十六岁成为职业橄榄球选手、打入顶级联赛的艾伦，从十八岁开始，二十年里七次入狱，陷入暴力、酗酒、吸毒、加入帮派。当他走进酒吧举起手，谁会相信他不是要揍人，而是为人祷告？终于，他重入监狱，那个他也觉得害怕的地方，上帝曾让一只白鸽落在他牢房的窗外。

《境界》独立出品【人物】

执笔 | 爱文

翻译 | 刘霞、崔璐琦、白英坤、Michael

播音 | 小辛

多年以后，当艾伦·朗廷（Allen Langham）饱尝牢狱之灾，他如此回忆自己的童年：“我总是渴望拥有家庭，我总是想要模仿那样的家庭。我对我朋友的爸妈产生了一种幻想的依恋，想象着成为一个正常家庭的一份子该会是什么样子。”

1978年，艾伦作为非婚生子出生，爸爸离开家的时候，他只有十八个月大。他是被妈妈和两个姐姐一起带大的。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艾伦又怒又恨。尽管大姐夫史蒂文对他好像父亲一般，但他心中的空洞依然无法抚平，更使他过早习惯了暴力。因为他经常被人骂“小杂种”，被欺负、挨打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曾被性侵。每当这时候，他对父亲的渴望总是更加强烈。

家里环境乱成一团，生活拮据。妈妈总是莫名其妙地发怒，尤其当两个姐姐出嫁以后，艾伦成了妈妈唯一的出气筒。一顿毒打之后，妈妈又会陷入愧疚，用过度关注对艾伦作出补偿。后来艾伦知道，自从爸爸离开之后，妈妈常年遭受抑郁症的折磨。尽管小艾伦深爱着自己的妈妈，也深信妈妈爱他，但童年生活仍让他感到窒息。

14岁那年，艾伦走下楼梯，发现妈妈死在长椅上。他的世界分崩离析，心中被痛苦和愤怒充满。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他走上了自我毁灭之路。

从前程远大到沦落街头

虽然艾伦的成绩差劲，又因为接连闯祸成为问题孩子，但在妈妈去世前一年，他已经在学校的橄榄球里崭露头角。妈妈去世后不久，艾伦被赶出学校，送进一个行为治疗中心。不过在这里，艾伦的行为不仅没有得到“治疗”，反而因为接触到年长的“坏孩子”而更加恶劣。艾伦逐渐放弃了在妈妈去世之前恪守的原则，开始吸食少量毒品，并经常打架斗殴。

在那段日子里，橄榄球是他人生唯一的亮色。艾伦受到几个专业俱乐部的青睐，16岁那年进入橄榄球学校，在一个俱乐部接受青年训练计划，并与谢菲尔德鹰（Sheffield Eagle）俱乐部签约成为职业橄榄球运动员，不到一年就打入了超级联赛。这个十六七岁的愣头青，像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他完全告别了朝不保夕的生活，房子、车子和爱情，这些他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目不暇接地从天而降。

艾伦不仅接触到全球顶尖的球员，也在融入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挣的钱太多，受指引太少”，艾伦说，“比我年长的海外球员有很深的酗酒及服用类固醇的习惯。当我跟这些人在体育场一同训练时，外表上我又高又壮，内心却是一个完全迷失、破碎的小孩，迫切渴望被接纳，希望能拥有一个家庭。”他将自己对家的渴望寄托在俱乐部队友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在酒吧派对上打架、饮酒、吸毒。

年轻的艾伦有机遇、有能力、有激情也有动力，如果没有意外，“我一定会成为最顶尖的球员，”艾伦说。不过，意外却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不期而至。艾伦因暴力攻击被告上法庭，随着他第一次被监禁，俱乐部与他解除了合约，那年他18岁。从此，他的人生急转直下。

像一个迷途的孩子，他继续在狱友那里寻找家的感觉。第一次服刑期间，他尝试了海洛因，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感觉这就是解决他长久以来痛苦的快捷方式。入狱时，他还稚嫩；出狱时，他已经从“监狱大学”毕业，落进更加严重的毒品和暴力中。

艾伦出狱后去伦敦，希望改头换面，但毒瘾却让他无处可逃。在伦敦，他无家可归，沦落街头，很快就因为抢劫、诈骗和其他罪行再次被捕入狱。地方报纸对他的恶行长篇报道，这个曾经受到社区年轻人尊重的职业橄榄球手，一时间成为人们议论纷纷的恶棍。

这次入狱，艾伦成功戒掉了海洛因，却仍然没有戒掉暴力。不过，服刑期间他开始认真思考“我的人生是什么、我是谁、将来会如何……”，他第一次走进监狱的教堂。2000年，艾伦在那里接受基督徒服侍团队的祷告。但刑满出狱后，他愈发暴力，因为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他继续有份于斗殴、毒品买卖、讨债等恶事，成了帮派分子。自18岁以后的近20年里，他先后七次入狱，亲手毁了前途似锦的职业运动员生涯，搞砸了自己爱情和婚姻，错过了见证孩子出生的机会。

身边每一个人都劝他好好做人，安顿下来，痛改前非，但他根本不知道人生的刹车闸在哪里。“在我妈妈去世之后，我的情感停止了成长，也没有培养处理事情的能力，所以当我30岁的时候，我依然像孩子一样暴跳如雷。”艾伦说。

当一只白鸽落在监狱的窗台

艾伦的家人里没有基督徒，尽管如此，每当惧怕袭来，教堂却一度是艾伦小时候的秘密“避难所”。家附近一间教会为青少年组织小型足球赛，热爱运动的艾伦经常去参加。他不仅赢得了比赛的奖品，还听到基督徒所讲的圣经故事。艾伦清楚地记得他和一起踢球的孩子们坐在教堂哼唱赞美诗的场景。

不过，十三岁以后，渴望变酷成了艾伦更大的需要，短暂的教会生活成了他人生故事的插曲渐渐被淡忘。直到他踉踉跄跄人生无望的时候，少年时代听过的圣经故事才在心底苏醒过来。

艾伦一方面如自由落体般下沉，一方面也不断企图自救，他一路在佛教、印度教、《古兰经》、锡克教里寻找。2008年，一位好友突然自杀给他极大的震动，让他想起妈妈离世时的情形。艾伦意识到，如果他再不做出改变，等待他的一定是自我毁灭。

2013年，再次入狱的艾伦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触底了。“我有三个孩子，但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破坏了所有的关系，把所有我爱过、关心过的人都推开，用拳头、饮酒、毒品度日，人生是一团糟。这个恶意的世界只在乎适者生存，这么多年后，我败得一塌涂地——迷茫、心碎、孤独，我受够了。”他从狱友那里搜罗药片，计划自杀。

一天夜里，再也无法忍受的艾伦濒临奔溃，跪在牢房里大喊：“上帝，如果你是真实的，并且听到我的祈祷，请让一只白鸽来到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祷告，接着就在混乱和疲惫中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后，艾伦走到窗台，他通常在那里抽烟。他看见窗外有一群灰鸽子。忽然间，所有灰鸽子都飞走了，一只白鸽落在他的窗前。看到这一幕，艾伦跪在地上留出喜悦的泪水，随后跑出牢房高喊：“真的有上帝！真的有上帝！”“大家都以为他疯了。

艾伦后来自己说：“我一直觉得有一种祷告特别能够打动上帝。因为我在心中对神祈求了无数次，我一直都相信，但我不知道我信的是什么。虽然我跟上帝没有关系，但在那个时刻，在我破碎的时刻，我内心已经准备好要结束我的生命。我模模糊糊感受到上帝在向我启示祂的爱，祂不会让我死在那个监狱中。祂伸出手来抓住我的领子，把我从地狱坑中拉了上来，然后开始重建我的人生。”

他举起拳头，不是要打过去

虽然依然身陷牢狱，但第二天清晨，当艾伦再次从睡梦中醒来，从前如影随形的怨恨和愤怒已经明显消退，他转而感受到爱和平安。艾伦如饥似渴地阅读圣经和其他属灵书籍，信心也愈发坚定。

回顾自己糟糕的过去，他痛悔不已。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不再需要独自承担，过去也不再像一个可怕的恶魔令他难以摆脱。他将自己糟糕的人生放在耶稣脚前，祷告说：“你知道的，让一切过去吧。” 从窗台上的那只白鸽开始，上帝在他生命里展开奇妙的工作。

几周后，艾伦获释，这也成为他最后一次服刑。艾伦回到社区和亲朋中间，不过那些熟悉他的人和曾领教过他拳头的威力的人，有谁能想到，当艾伦再次举起手来，不是要打过去，而是要祷告呢？要重新赢得人们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艾伦说：“我满腔热情，却鲜有智慧，缺乏信任，有一堆坏习惯需要改变。”

艾伦到酒吧去，为那里的人们祈祷。“他们仍对我胆战心惊！耶稣的爱从我心里涌出，当我遇见他们，我只想给他们拥抱。相较于邪恶，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触动了我……我有只手不知骨折过多少次，都是因为打人而骨折的……现在我一心只想帮助别人、传递祂的话语、恩典和爱，上帝使用我这只曾经伤害人的手带去医治，真是太奇妙了。”

出狱不久，艾伦的大女儿搬来和他一起生活。女儿的到来让艾伦感到很大的责任感，他要将生活摆正。接着，二女儿也来了。经过一番周折，小儿子也重新走进他的生活。“因为我和他母亲关系破裂，有人告诉我在他十六岁之前，我对他都没有监护权。我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的时候，感觉快被痛苦撕成碎片了。我非常渴望可以成为儿子生命的一部分。在开庭以前，我把儿子放在上帝的手里，我说：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你会怎么做，但愿你的旨意成就。不到六个月，我被给予共同监护权。”

艾伦同时参与许多社区工作，帮助无家可归者、瘾君子和流浪汉。神帮助他成立了一个名为“迈向自由”的事工，专门服侍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他将自己的人生与年轻人分享，“我在犯罪的世界里度过了20年，从15岁到35岁。我曾经以为喝酒、嗑药和打架是又酷又聪明的事，但是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毁掉了充满前途的橄榄球职业生涯，导致了一个充满暴力和犯罪的生活。我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失去了尊严，变得非常可憎，以至于人们会绕过马路避开我。不要屈服于同侪压力，摆脱那些不良影响，作最好的自己。不要等到我这样的年纪才充满了悔恨。你不需要经历这些，不要浪费二十多年无谓的时光，跳过这些，来到耶稣面前吧！因为祂是如此的爱你。”

艾伦希望自己的故事可以给迷失的年轻一代带来希望：如果上帝可以改变一个毒贩子、一个以暴力为生的职业犯罪分子，那任何人的生命都可以被上帝更新。

重新走进监狱最黑的地方

信主之后的艾伦又一次回到监狱，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犯罪，而是去宣告上帝领被囚的出监牢的好消息。

作为过来人，艾伦深深明白，真正的牢狱不是铁窗和高墙，而是自己的心。走在高墙里，听到熟悉的钥匙碰撞声，闻着熟悉的气味，艾伦的身体开始颤抖：“我觉得我并没有做好准备，因为在监狱服事，你需要非常明白一些事情：你确实要进入黑暗中最黑的地方。这些激起了我的回忆和曾经的创伤。当你人生的大部分时间从监狱里进进出出，你其实很害怕那里。”

当他克服自己的软弱，勇敢站在囚犯面前讲述自己的经历，很多人深受触动。“一切都充满力量，上帝用我从未经历过的方式使用我。圣灵的恩赐向我更多敞开，给我合宜的话与囚犯分享。他们坐在那里听着，我呼召他们向前来领受救恩，他们全部走出来。”

有人在艾伦的社交媒体上留言：“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曾经打过我。我只想告诉你，对于你身上发生的改变，我有多么惊讶。”重新审视自己二十多年的牢狱生涯，连艾伦自己都感到惊讶，上帝在他生命中所做的事是何等可畏。

有时，他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我每天都捏一下自己，确认这不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暴力现在让我觉得烦恼，我无法再开口骂人。我热爱作三个孩子的父亲，教导他们，养大他们，看他们慢慢长大。所有过去的垃圾、痛苦和创伤都过去了，能自由地活在上帝的荣耀里真的太美好了。我现在敞开自己，跟随上帝的旨意来活出我的未来。”

（本文参考了Christianity Today，Church Times，Inspire Magazine，USB Media，Spirit Radio等网站资料，以及Allen 的新书Taming of a Villain：A Message of Hope，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