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个角色，会把一切罪都显露出来

导读：“把嘴闭上！”这句话从我嘴里大声喊出来的那一刻，我心中理想母亲的形象彻底崩塌。成为母亲仅仅两周，我就对着自己的新生儿大声喊叫。一种深深的失败感挥之不去。孩子是见证者，他们看见母亲的失控，有时甚至承受母亲们的伤害。

《境界》独立出品【母亲节特稿】

文 | 艾比（Abbey Wedgeworth）

播音 | Annie 后期｜Jack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我对后座的三个儿子说：“妈妈现在很烦，你们别再互相招惹。”我打开车上的电影，几乎是恳求他们安静下来。然而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他掐我！”尖叫再次响起。我咬紧牙关维持冷静，胃却一阵发紧。

当争吵再度升级，我猛地踩下刹车，转过身开始训斥他们，带着情绪和羞辱的话倾泻而出。孩子们先是愣住，随后哭起来。那一刻，我的声音忽然停住，羞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怎么这样对待我的孩子？

车门打开，孩子们抽泣着下了车，各自躲进角落。他们的顺从没有让我轻松，反而让我更崩溃，他们是在怕我。也是在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必须改变。可这样的场景并非第一次发生。夜深人静时，我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白天的失控，自责与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交汇在一起，我是不是正在伤害他们，甚至毁掉他们？

或许你能理解这样的时刻：被情绪淹没，被自己的反应吓到；明明知道自己正在造成伤害却无力停下；看见孩子惊恐的眼神，你只想消失，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破碎。原来，我并不是想象中的好母亲。

过去，我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临时保姆，也是孩子们喜爱的夏令营辅导员。我一直很会和孩子相处，朋友们也常说我“很有母性”。因此我以为自己成为好母亲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实却在最短的时间里击碎了想象。

拥抱人类母亲的有限性

“把嘴闭上！”成为母亲仅仅两周，我就对着自己的新生儿大声喊出这句话，让他赶紧吃奶。事后我甚至试图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吃饭有什么难的？”可即便如此，一种深深的羞耻感袭来：觉得自己不可接受，被暴露被羞辱，仿佛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见证者正是我的孩子，他们看见我的失控，承受我的伤害。

于是，羞耻一步步加深：从“为什么我的情绪不能更稳定一点”，到“他们没有我会更好”，再到“我是不是有问题”，甚至变成“我只想消失”。而当这些念头出现时，我们又会因此更加羞愧，甚至开始相信自己已经坏到无法修复。

更隐蔽的是，羞耻还会塑造我们的行为方式。如果我们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我真糟糕”，这种声音很快就会转向孩子，变成“你真让人失望”。羞耻会悄悄从自责变成指责，破坏关系，加深恶性循环。

等到家里的孩子变成三个，我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把我推到崩溃的边缘。是大孩子在浴缸里把水溅得到处都是？是两岁的孩子不肯穿尿裤，在房间里乱跑？还是我一边哀求他们安静、一边哄宝宝入睡时，他们那停不下来的笑声？那根“最后的稻草”了。几乎在我发火的同时，宝宝也开始尖叫。然而就在那之前的晚上，我还告诉丈夫他可以去参加活动，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现实却狠狠打了我的脸。

我需要谦卑地承认，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我把自己的限制藏在骄傲里，结果骄傲迅速转化成了羞耻。我需要转离骄傲与自我依靠，在谦卑中接受自己的有限。

让我稍感安慰的是，使徒保罗也曾经历类似的挣扎。他坦诚描述自己内心的冲突：他所做的，正是他不愿意做的；他想行的善，反而行不出来。最终他发出呼喊：“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必死的身体呢？”紧接着，他给出了答案，藉着主耶稣就可以得胜。

在母职的挣扎中，我们当然需要具体的方法，但如果只停留在技巧层面，往往很快又会回到原点。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种更深的盼望。福音带来的好消息并不粉饰现实：我们可能比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加破碎，也确实会做出伤人的事。但同时，恩典足以覆盖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失败。耶稣在舍命时，已经承担了我们的过犯与羞耻，使我们不必再一边拖着那沉重的罪疚，一边继续生活。

也许改变不会立刻发生，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被羞耻定义，而是在恩典中一点一点学会成为那个我们渴望成为的母亲。学会拥抱人的有限性，是基督徒成长的重要部分。我们的有限不是坏行为的借口，而是解释为什么我们并不总能完全掌控自己。理解并活在自己的界限之内，是成为神呼召我们成为的母亲的重要操练。

你我永远都需要空气、食物、水和睡眠来维持生命。神造我们本是有需要、依赖性的受造物。撞上自己的有限性，其实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敬拜并依靠神。神并没有把你的孩子交给一个全知全能的妈妈。当孩子的需要超出我们的能力时，我们应当奔向神寻求智慧，因为祂乐意赐给人，也不责备人。当你感到无能为力时，这种无力感正把你从“自我依赖”带向“依靠神”。

孩子有一位“人类母亲”并不会毁掉他们；但若母亲无法承认并接纳自己作为人的有限性，反而更可能对孩子产生负面影响。相反，一个坦然承认软弱、接纳限制的母亲，会向孩子展示作为一个有局限的人如何健康生活。我在成为母亲之前，还以为自己比现在圣洁得多，然而，母亲这个角色会把一切罪都显露出来。

不要剥夺孩子在困难中成长的机会

母职生活充满艰难，而且形式多样。在我身边的许多女性，正在经历本就不容易的养育工作，同时还面对极其沉重的处境：失去丈夫的悲伤、失去孩子的痛苦、婚外情带来的创伤、每天不断撞墙的孩子、怀着可能无法存活到出生的胎儿、照顾年迈的父母、哀悼因癌症去世的朋友、失业、自己或孩子的重病。

在这个堕落的世界里，没有一天我们不会遇到“不该如此”的现实，从刚拖干净的地板被牛奶打翻开始，这些时刻会把我们真实的内心暴露出来。试炼像炼金的火一样，把我们里面的杂质、我们真正依靠的东西暴露出来，而这些往往并不是基督。好消息是，就像贵金属一样，上帝能救赎并炼净所有被苦难显明的东西。

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写道，创伤会打碎人的意义系统，使人被迫重建生命的意义，而人往往会因此转向上帝，把祂当作整合人生的核心原则。苦难迫使我们停止为自己而活，并让我们重新学习为上帝而活。痛苦常常帮助我们重新看清这一点：它把我们从对人生、孩子或母职的幻想中拉出来，逼我们重新思考，谁才是真正的满足来源。所以，母职中的困难，其实也有“澄清”的作用：它逼我们从“从孩子身上获得意义”，转向“借母职荣耀神”。

我们需要记住上帝对我们的心意。也许你的苦难让你怀疑：上帝是不是不爱你、是不是不在乎你。在一次退修会上，我遇到一位女士。她说，在她五岁孩子经历不明原因癫痫发作的黑暗时期，她非常感恩自己在心里早已相信：上帝的良善、智慧与爱是真实可靠的。这样，她不必陷入“双重挣扎”，一边怀疑上帝，一边面对试炼。她是在“上帝爱我”这个事实中去面对痛苦，即使她一边哀哭、一边恳求改变，她仍然能忍耐下去。我们也不总能明白痛苦的原因，但我们可以在试炼中确知：上帝爱我们，祂致力于我们的益处，并且不会浪费任何一丝苦难。

我们必须小心，不要剥夺孩子在困难中被塑造的机会。我们爱孩子，常常会本能地想保护他们远离痛苦，但过度保护可能阻碍他们成长，使他们缺乏面对生活的韧性与适应力。成长往往来自适度的挑战与风险。我们可以帮助孩子把困难看作成长的机会。当等待发生时，可以对孩子说：“这是我们锻炼耐心肌肉的机会！让我们一起求圣灵帮助我们学习忍耐。”

同样，我们也可能因为害怕“做错父母”或内疚，而不敢设立界限，或不让孩子承担自然后果。如果孩子因为没带作业而得零分，或因为忘记带午餐而挨饿，这些自然后果有时比父母的“补救”更有教育意义，即使孩子因此不高兴。正如上帝爱祂的儿女就会管教他们，我们也应当如此。

完美主义就是持续不需要耶稣

我以为自己已经跨过了“易怒妈妈”这一关，进入可控的阶段。但事实是：我仍然会发火。当你的软弱暴露出来，你是如何面对那种失败感的？

神学教授杰里米·皮埃尔这样定义完美主义：“一种期待自己和他人表现完美无瑕的倾向，并在任何失败迹象面前感到挫败。”他说：“完美主义就是持续尝试让自己不那么需要耶稣。”这句话对我很有冲击力，因为我常常发现，我更想要的是被修好，而不是需要耶稣。我不想依靠祂。但基督徒生命的核心，恰恰就是依靠。

试图做一个完美的母亲，其实是属灵生命的敌人。因为当我们试图减少对神的需要时，就无法真正依靠祂。而依靠祂，正是我们成为祂所呼召的母亲的唯一方式。

每当参加家庭聚会时，我总是对孩子们的行为格外敏感。我希望孩子表现得体，也希望自己能以应对合宜，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好妈妈。但讽刺的是，当我把注意力放在他人如何看我时，我反而成了最糟糕的自己。孩子的“不当行为”在我心里像核威胁一样严重，我的失控反应几乎是必然的，因为我太在意后果了。我会想象别人心里在说：“看她，还在网上教人育儿呢，连让孩子睡觉都能搞成一场大崩溃。”

对他人评价的恐惧，会让我们更在意“看起来我是不是坏妈妈”，而不是关注自己内心发生了什么。这反而导致我们做出更糟糕的回应。真正、持久且符合圣经的改变，要求我们不再以他人的认可为中心，而是以天父已经给予我们的认可为根基。

“你是一个好妈妈。”我们都渴望听到这句话。但在救恩中，这样的祝福已经被宣告在我们身上，因为基督完美的生命和代赎之工已经归算给我们。“好”不是你必须努力争取的称号，而是你已经被宣判的结果。祂的判断比任何人的都重要。

作为妈妈，责任确实很重。照顾孩子的身体与灵魂，这份担子本该让人感到沉重。事实是，因为你并不完美，你已经伤害过你的孩子，并且还会继续犯错。

上帝没有把一个更完美的你给你的孩子，而是把一个正在成长中的你给了他们。还有谁比一个常常经历失败、却不得不奔向基督的母亲，更适合教导孩子在跌倒时转向基督？谁比一个经常需要道歉的母亲，更适合教他们什么是和好？谁比一个亲身经历过被接纳的母亲，更能教孩子怜悯与同理心？负面的依附模式、潜意识记忆、代际罪的问题，没有一样超出上帝救赎的范围。救赎是祂的专长。真正让你对孩子仍有盼望的，不是你的表现，而是你对上帝救赎能力的信心。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与孩子一起读经、祷告、唱诗，在他们面前悔改、倾听他们、理解他们、欣赏创造、活出基督徒的生命，这一切都是真实重要的。神能大大使用我们的忠心，在孩子生命中动工。

（本文摘编自艾比《Help! I’m Ruining My Kids》，Abbey Wedgeworth，Zondervan，2026年3月出版，内容有删改，大小标题为《境界》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