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近日，存在主义心理学家大师欧文·亚隆的儿子、心理治疗师维克多被确认因精神疾病自杀，引发公众对大师家庭的关注：疗愈了众多病人的他，四个子女全部离婚。《过犹不及》的作者、同为著名心理学家的克劳德，坦承自己也曾重度抑郁，神却修复更新他；让一个无法开口的人，变成靠说话为生的人。
《境界》独立出品 【心理境界】
文 | 浩青
播音 | Gary 后期 | Jack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6月29日，经哥哥公开确认，创办心理治疗教育平台、拍摄了上百部教学影片的美国心理治疗师维克多·亚隆，已于今年2月26日在长期精神疾病困扰下自杀，终年66岁。消息在中文圈掀起一波振荡，因为他的父亲是著名存在主义心理学大师欧文·亚隆（Irvin D. Yalom），训练了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一代心理咨询师。然而儿子离世的消息令公众留意大师的家庭生活，他的四个子女全部离婚，继而引发追问：陪伴他人穿越痛苦的心理学家本人是否已经被疗愈？
2026年5月，同样身为著名心理学家的亨利·克劳德（Henry Cloud）的回忆录《Why I Believe》的中译本《此生何必: 一位心理学家走过忧郁、医治与生命提问的旅程》，由香港道声出版社出版。70岁的克劳德在回忆中褪去专家的光环，坦诚分享自己年轻时曾跌入重度抑郁的深渊，每天醒来如被巨石压身，不愿再见到天亮。然而上帝不但医治他，更以奇妙的方式带领他，成为神救治他人的管道。他的代表作《过犹不及》《为孩子立界线》广为中国读者所知，他的作品全球销量超过两千万册。
穿过重度抑郁的旷野
克劳德成长在一个基督徒家庭，母亲以羞耻与责任为主导的教育方式，让他长年觉得自己既不够坏也不够好，心中常怀愧疚。
高中时他被大学高尔夫球队招募，憧憬成为职业球员的他，一入学就遇到教练突然辞职，他需重打资格赛。这时手腕的伤病加剧，大二那年不得不因伤退出球队。随之女友分手，二十岁的克劳德认定自己彻底失败，“陷入重度抑郁，每日醒来沉重的黑暗如山石压顶，甚至希望不要再醒来。”
终日思绪混乱、枯坐在宿舍里的他，无聊中翻开圣经，读到“你们要先求祂的国和祂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克劳德心想，既然所有努力都失败了，也许可以试试祷告。于是他说：“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我需要帮助。如果你帮助我，我愿意做你要我做的一切。”周围没有任何回应，更深的失望涌上心头。
不久，电话响起，弟兄团契的朋友比尔邀他参加查经小组。接下来的日子，他在团契里倾诉心情，也在学习中发现很多顶尖科学家都是基督徒，他们并不认为信仰与理性是矛盾的。然而抑郁与焦虑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严重到他几乎无法独自完成转学注册的手续。
混乱中，一位牧师突然出现在面前对他说：“上帝与你同在，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属神的器皿。”就靠这句话，他熬过了那一天。后来当他又坠入低谷，祷告时那位牧师的样子不断浮现。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只知道牧师住在城北，便不管不顾地开车出去寻找，凭直觉转过每个路口。二十分钟后，他停在一处房子前，信箱上写着牧师的名字。他就这样被神奇地“带到”了那里。
牧师倾听了克劳德的痛苦，建议他去精神科接受专业治疗。入院后，克劳德因误诊与药物不当导致情况恶化，再次陷入“被遗弃”的感受。原来的团契带领人比尔此时已经在达拉斯的神学院修读辅导课程，帮助他联系了自己的导师精神科医生弗兰克·米尼思医生。尽管比尔夫妇的房子狭小，孩子刚满一岁，甚至没有多余的床，却顺服神的感动在储物间里为克劳德挪出了一个地方。克劳德住了进去，如同进入一所家庭神学院。他回忆说，比尔与妻子每天教他一点上帝的事，“为我组织小组，我们深入彼此生命，分享痛苦挣扎，彼此代祷与陪伴，一同流泪。那是上帝领我穿越旷野的季节。”
一年后，克劳德重返大学完成学业。某日清晨醒来，他清晰地意识到：“我不再抑郁了。”他躺在床上，满怀感恩，转念又对上帝没有让他经历瞬间医治的神迹而心生遗憾。此刻，一节经浮现在他脑海：“全身都靠祂联络得合式，百节各按各职，照着各体的功用彼此相助，便叫身体渐渐增长，在爱中建立自己。”克劳德立刻醒悟：“耶稣正是通过比尔夫妇及其他肢体施行医治。若祂瞬间治好我，我便无法摆脱生命里那些不成熟、破碎的模式，那些模式可能持续困扰我一生。”
“无法开口”的演讲者
克劳德谈到，圣经描绘的生命，有时看起来充满矛盾。一方面说上帝会赐福、保护、引导；另一方面又说苦难、失去、疾病也会临到。“这种看似矛盾的信息，却与真实人生完全一致，即使跟随祂之后也是如此。上帝从不在‘营销’上掩饰代价，祂清楚地说：跟随我会得着丰盛生命，但也要背起十字架。”这种诚实，反而让克劳德更相信圣经的真实，它没有把人生涂得一片光亮，而是如实呈现生命的本相。
早在少年时期，一次学校的口头读书报告活动中，众目睽睽之下克劳德突然语塞。老师当众羞辱他：“如果你连在别人面前说话都做不好，将来什么成功都不可能。”从那以后，克劳德的公开表达能力彻底崩溃，和三两朋友聊天没问题，但只要人数稍多，他就无法开口。整个高中和大学期间他一直逃避做任何公开讲话，甚至差点因为无法完成口头报告而挂科。
随着抑郁被医治，克劳德注意到，当他和人谈论生活时，心里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接二连三有人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做心理学家？”米尼思医生也说：“我认为你应该去读医学院或临床心理学博士。”克劳德知道，上帝在说“去”。于是他顺服地换了专业，补修心理学课程。这时一个又一个经验丰富的导师“凭空出现”在他周围，愿意花时间亲自指导他，让他几乎获得了研究生级别的训练。
大学毕业后，克劳德以本科学历去米尼思医生所在的医院申请精神科助理的职位。面试人员答复没有空缺，但米尼思医生的亲自推荐让他们录用了他。当克劳德告诉父亲，父亲也摇头不敢相信，但随后说：“儿子，我不理解，但这是你的人生。”
25岁时，克劳德已经开始独立执业，并不断接到各种演讲的邀约，但他一律回绝。他确信自己再也不会站在众人面前说话了。直到有一天在健身房，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士向他走来，后来克劳德才知道对方曾是美式足球职业联赛洛杉矶公羊队的球员。他问克劳德：“你是基督徒吗？上帝刚刚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小时候发生过一件不好的事，从那以后你就害怕在众人面前说话。但祂要你开始为祂发声，并且会为你打开一些门，你要走进去！”克劳德震惊得呆立在当场，“他根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经历，更不可能知道我内心问题的根源。”
几天之内，当克劳德再次接到两个演讲邀请，他没有再拒绝，跌跌撞撞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公开分享，此后门不断被打开。“后来我甚至做了近二十年全国联播的广播节目，在电视上担任专家评论员。我从一个‘无法开口’的人，变成了靠说话为生的人。”从心理学角度理解释，这个过程包含了逐步暴露与脱敏训练的科学机制，但他很清楚地强调：“推动我进入这个过程的起点来自神。若不是神的介入，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好美的白光，祂好温柔”
一天傍晚，一位接触不到两周的抑郁病人打电话给克劳德说：“我只是想谢谢你，但我真的做不到。”然后就挂断了。克劳德立刻意识到，对方已经做出了自杀的决定，而克劳德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拨打电话无人接听。
祷告后，克劳德心里有一个感动，出门开车去找她。“可是南加州那么大，根本无从开始。”接着克劳德被“带到”南海岸广场，那是当地一个巨大的购物中心，停车场像道路网络一样复杂。克劳德跟着心中的指引：七转八拐，直到他进入一排停车位，看见了病人的那辆车。那位准备自杀的女士就坐在后座，眼神空洞盯着前方，药片拿在手上正要服用。悲剧被阻止了，后来这位病人完全康复，结婚生子。
救助人，就会得罪那些伤害人的势力，有时拦阻人得医治的力量竟然来自教会。
当克劳德顺服上帝呼召建立以信仰为根基的精神科医院时，资金和场地的挑战都在意料之中。“帮助女性逃离虐待关系，加害的丈夫会攻击我们；帮助抑郁患者脱离扭曲家庭，整个家庭会反过来攻击我们”，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基督教群体写文章、出书指控他们是异端，认为他们把病人从神那里带走了。一个教会团体的成员半夜穿着类似特种行动的服装闯入医院，试图“解救”一位自愿住院治疗的女病人。事实上，医生正在帮助她脱离扭曲的家庭与属灵系统。
克劳德的合伙人甚至接到死亡威胁的电话。在最痛苦的时候，一个陌生肢体走到克劳德面前说：“神让我看到，你周围有一道保护的墙，像火墙一样，天使守护着医院的房子。”上帝保护他们的事工不受攻击。那些威胁最终从未真正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没有数百万美元的资金，加州有法律限制新医院建立，我尝试购买现有医院全部被拒。”项目停滞近两年后，有一天克劳德正坐在家里看高尔夫球赛，电话突然响了，是当年将他带出抑郁深谷的米尼思医生从达拉斯打来的。五年没有联系的米尼思医生说：“我正好在洛杉矶有一家医院。”
最关键的点就这样被突破了，他们成立公司启动项目。没料想，合作的医院集团在开业前几周突然申请破产。祷告后，神带领他们找到一家诊所，两位退休老医生被他们的热情吸引，甚至免费提供了一整套装修好的门诊办公空间，因为他们手头已经没有资金了。
由此起步，最终克劳德和同事在美国西部四十多个城市建立了医院和治疗中心。他们的信仰整合治疗模式被独立研究验证，在多个心理健康诊断类别中效果优于行业标准，研究成果在美国心理学会全国大会上发表。克劳德把荣耀归给神：“这一切，都来自一位引导人的上帝。其中并非没有挣扎与危机，但神在带领的每一步供应所需。”
有一次，一位童年曾遭受性侵、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女医生，进入克劳德的办公室求助。她突然大喊要自杀并冲向门口。克劳德挡住她，她突然倒下，完全失去了意识。在尝试所有方法都无法唤醒她之后，克劳德准备拨打911。然后他放下电话，把手放在女医生的头上，开始为她祷告：“上帝，请你救她回来。”对方突然恢复了生命体征，睁开眼，目光仿佛望向远处某个人，说：“好美的白光，祂好温柔。”她开始对着那道光点头，说：“好，好。”一分钟后她醒了过来：“一束白光把我包围起来。祂对我说：‘听克劳德的话，他会帮助你。’那就是耶稣。”
那之后克劳德继续治疗了很长时间，最终女医生的症状完全消失，重新开始工作。
我不再挡祂的路
当克劳德开始尝试写作后，多家出版商来谈合作。其中一个主内出版机构起草了一份不错的合约，包含几本书，为他未来五年铺好了清晰的路径。就在签约前几天，一位一年只见一两次的董事会成员给克劳德打来电话，她根本不了解克劳德的工作状态，她说：“我看到你在一个院子里和人说话，四周有栅栏。神说：‘你一直在院子里说话，但祂要移走栅栏，让你去对院子外的人说话。’祂还说你很快要签一份关于书的合约，但如果你签了，就会困在院子里，所以不要签。”
克劳德很清楚这位姐妹在说什么，“那间主内机构会把我的书放在宗教区，市场推广面向信徒群体，这些就是‘院子里的人’。但关键的是，她怎么知道我要签书约，以及这份合约会限制我对一个更广大的群体说话？”最近一年半以来，克劳德每次走到阳台祷告，脑海里都有一个声音说：“我要把你从事工中带出来。”他隐约感觉到神要他“走出只面向基督教受众”的模式。姐妹的电话给了他验证和鼓励，他放弃了那份稳定的合约。
不久后，时代生活出版社联系他，要合作出版一本在全国世俗媒体推广的书《职场软实力》，更多的非信徒也将看到。后来他又在纽约出版了面向商界的领导力的畅销书，没有刻意引用经文，彻底“走出院子”，被《纽约时报》的评论认为是“最出色的一本”。他勇敢把握住了走出舒适圈、带着基督信仰的内核与不同背景的人相遇的机会。
在几十年的心理学探索中，克劳德逐渐形成一个新的整体视角：“许多现代心理学所发现的核心机制，其实早已以不同语言存在于圣经之中。心理问题的根源并非单一因素，而集中在几个核心议题上，例如关系连接的破裂、人的自主性与界限问题。”他提出一个“开放系统模型”：人的心理如同系统，封闭会导致崩坏，而真正的成长来自向外开放，接受爱与真理。“人之所以破碎，是因为与上帝及他人关系断裂，而医治则是重新进入连接，被爱与真理更新。……成熟的人格既能爱也能设立界限，既能接纳也能对抗不义。圣经中上帝的形象正是这种整合，既有慈爱也有公义，既接纳人也设立界限，而这正是心理成熟的目标。”
回望过去，70岁的克劳德感慨地说：“如果你认识神却没有经历很多‘神迹性’体验，不要觉得祂不在。神与每个人同行的方式不同。如果你还不认识祂，祂应许：‘你们寻求我，若专心寻求我，就必寻见。’祂也愿意在你的生命中行动，无论你现在像我当初一样被困住了，还是看起来‘一切都还不错’。”
他曾破碎，又得医治，神给他预备美好的婚姻，赐给他两个女儿，推动他写作了46本书，成为《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的畅销书作家，入选全美个人成长领域最具影响力的25位领导者之一。“请不要以为，这是因为我自身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或是我做出了什么英雄式的表现。恰恰相反，上帝能够成就这一切祝福，是在我诸多软弱、不成熟、反复无常、性格缺陷和各种不足之中完成的。我更多时候是在挡祂的路，做成这一切的是祂自己。……我的生命曾经是失丧的，而祂找到了我，把我修复更新。”
（本文成文参考了《Why I Believe: A Psychologist’s Thoughts on Suffering, Miracles, Science, and Faith》一书，以及A Stronger Faith、Publishers Weekly、Trinity Broadcasting Network等网络资源，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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