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我们无法忍受别人的批评，因为这破坏了我们的自我形象。我们惊讶别人为什么不接受我们出于真理的批评，因为对方感受到我们的自义，自视优越的人无法以谦卑的方式提出纠正。罪的本质不是“违反规则”，而是把神当作实现目的的手段，把我们追求的事物看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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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提姆·凯勒（Timothy Keller）
音频 | 曹R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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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搬到纽约时，教会来过一位女士。她不是基督徒，是一名每晚收费一千美元的妓女。她曾与一些基督徒交谈过。她告诉我，那些基督徒面对她这样的人，最多的反应是无望的沉默，他们没有任何能带来希望的话。最糟的是，她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优越感——“我是基督徒，但你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位女士的经历让我不断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这些自称信靠上帝的人，在面对一个破碎的灵魂时，竟然带不出任何有希望的话？为什么我们内心的第一反应不是同理，而是距离感和某种隐秘的优越？我们可能会说自己是因恩典得救的罪人，但我们并未真正把上帝的恩典视为神迹，那个拯救像我们这样之人的神迹。
答案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各样的忧虑、恐惧和偏见，我们可能恐惧某些群体，可能对自己的形象缺乏安全感。面对这些，我们总想从表面解决问题，修修补补活一生。但除非触及问题的根源，否则真正的解决永远不会到来。
我们的心是自义的源头
《耶利米书》17章5-14节帮我们看清了根源。先知用两棵树的对比，揭示了人性深处最根本的问题——“倚靠人血肉的膀臂……像沙漠的杜松”，“倚靠耶和华……像树栽于水旁，在河边扎根，炎热来到，并不惧怕，叶子仍必青翠。”
先知特意指出，河边的树“在干旱之年毫无挂虑”，应对焦虑的秘诀，关键不在于环境，而在于根扎在哪里，根的位置决定了整棵树的生命状态。这就是先知对“罪”的深刻洞见：罪的本质，不是我们通常以为的“违反规则”，而是把根扎在了上帝以外的地方。
我们习惯像数羊一样去数点罪：犯五十条的是大罪人，犯三条的是好人，中间的是普通人。耶利米告诉我们，不能这样看。罪与敬虔是两种心的取向，是两种根的位置。我们要么扎根在上帝里，要么扎根在其他事物里，没有中间地带。
这里的核心词是“倚靠”。第5节说，倚靠人的有祸了，第7节说，倚靠耶和华的有福了。我们倚靠什么，就扎根于什么。根和信心是一体的。想知道你的根扎在哪里吗？有两个测试可以帮你发现。负面测试：你最担心什么？最怕失去什么？如果失去某样东西，你会觉得生活崩塌吗？什么会让你觉得自己没有价值，生活不值得过？
正面测试：宗教信仰就是你在独处时的所作所为。当你闲暇时，你寻求安慰的方向在哪里？你的快乐从何而来？答案可能是物质的东西：家、车、衣物、下一顿饭；可能是人际关系：理想的恋爱、完美的家庭、朋友圈的认可；可能是成就感：事业晋升、政治理想、个人目标的实现。那就是你真正的“宗教”。因此罪就是把上帝以外的事物当作我们最大的喜悦、存在的依靠和最终的信任。
先知的话比我们想象的更犀利。第7节：“倚靠耶和华、以耶和华为可靠的，那人有福了！”听起来为什么好像有点重复？因为先知看到，一个人可能在某次挑战和困难中表面倚靠上帝，内心却并没有把上帝作为自己真正的依靠。
人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无信仰者：内心态度是“我要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第二类，宗教者：遵行上帝的吩咐，但其实为了从上帝那里得到某种好处。他们就是那些表面倚靠上帝，真实是要神替他解决自己问题的人。第三类，真正倚靠上帝的人，他们信任的是神自己。
第二类人值得深思。当他们生活中出现问题时，内心真实的状态会显露出来。他们可能会想：“我一直做得不错，顺从上帝，上帝却没有解决我的问题。我还要继续跟随祂吗？与祂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这就是表面上倚靠上帝却没有真正以祂为依靠的心态。如果跟随上帝有任何条件，比如“我会信靠你，但你要给我想要的东西”，那么那个条件才是真正在乎和信赖的对象。
第9节说：“人心比万物都诡诈。”我们可能认为自己信靠上帝，但我们会欺骗自己。罪就是把上帝当作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罪就是把你追求的幸福结局，看得比与上帝的关系更重要。
正因为人心如此易于自欺，我们很难察觉自己的自义。我们不觉得自义正是最大的自义。我们越意识到自己自义，其实就越不自义；而我们越觉得自己不自义，其实就越自义。基督徒必须看见：自己的心是自义的源头，全天候不断流淌。
为什么我们常常无法忍受别人的批评？因为批评破坏了我们对自己的形象，而我们往往把自义建立在这个形象上。批评让我们不悦。
为什么我们批评别人时，他们感到受攻击？因为如果我们自视优越，就无法以谦卑的方式提出纠正。事实上，即使想要批评别人的动机，也可能源于自义，那种易怒的坚持：除了我，没有人做得对。自义是我们需要不断警醒的东西。我们越能看见它，它对我们的控制就越少；我们越看不见它，它对我们的控制就越大。
我们需要被重新栽种
荒漠中的灌木无法享受“繁荣”。偶尔下雨，也只是暂时让它稍绿，却无法根本改变它，它仍是适应贫瘠的灌木。相反，河边的树即便经历旱季，也不会受影响。季节可能让它叶子暂时发黄，但它不会因缺水而死。真正的水源是河流，而不是天气。
这意味着：有些人追求赚钱而致富，追求成就而出名，追求恋爱而如愿。当他们得到了他们追求的，好像荒漠中遇到暴雨带来的繁荣，却可能是他们人生最糟糕的境遇。多年前，纽约一份知名刊物刊登了一篇文章，谈到我们的文化对名望的痴迷，以及人们得到名望后的惨状。作者指出，成千上万追求名望的人中，只有少数幸运者实现了目标。而那些人最后的生活却极为不幸，甚至吸毒成瘾。因为他们原以为自己拼命追求的名望能让一切变好，提供个人满足和幸福，但一切依旧没有改变。他们依然是他们自己。幻灭让他们变得尖刻，难以相处，关系破裂。沙漠中的骤雨是暂时的。如果你的根没有扎在溪水旁，下雨反而不能真正解渴。
相反，那些根扎在神里面的人，即使经历干旱季节，也能挺过难关。如果坏事发生，他们的态度是：“我可能会失望，但这并不是我真正需要的主要东西。神才是我真正渴望的。”因此，他们面对困境也不会一直害怕忧虑。这也是我们所需要的看待生命的方式。当我们看环境，“我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没有下雨。如果我有合适的妻子就好了，如果我有合适的丈夫就好了，如果我有合适的工作就好了……”
我们没有看见，关键不是我们得到多少降雨、此刻是绿意盎然还是略显枯黄，而是我们是否扎根在河边。如果我们始终担心、害怕、焦虑，这说明什么？不仅说明我们受困于环境，更揭示了我们真正信赖的所在。我们需要看清自己信赖的对象，即使那可能是好的，但如果把根扎在那个东西上却是危险的。这让人非常释放，因为我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环境的受害者，而可以呼求远超一切之上的神来照顾我们。
想一想，神仿佛藉着这段经文在问你：你在爱与性中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你想要满足，你想要承诺，那就认识我。你在事业中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你想要意义，想要感觉自己有所作为，那就服事我。你从金钱中想要什么？你想要安全与幸福，那就信靠我。
我们常常信靠的是世界的雨滴，而不是神的江河。我们都在追求雨滴，却错过了整条江河。一滴雨水与江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么，我们的不信靠如何得医治？人心坏到极处，只有呼求神：“耶和华啊，求你医治我！”耶利米实际上在说：我们的心无法靠人医治，只有“被栽在”水旁才有出路。我们不能自行移植，需要被栽种；需要外力介入，才能经历重生。
要被栽在神的河边，必须先允许神亲自把我们拔起。如果你想：“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否需要重新栽种？”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神也过得挺好，那说明你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旷野的酷热。你可以观察周围、回顾过往，当酷热来临时，你能应付吗？你要么挺过去，要么干枯得仿佛死去。你曾有过属灵生命的转折点吗？曾感觉神把你的根从旧事物中拔出来，栽到新地方吗？曾经历过属灵挣扎吗？还是你在想：“不，我一直是个不错的人，我一直去教会。”如果这样想，那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恰恰说明你还没有被重新栽种。
要被重新栽种，最好的方法是先回到罪的定义，记住罪的本质：把除神以外的事物当作最大的喜乐、存在的安息、最终的信赖。不要告诉自己“我还不错”，而是问自己：“我是否全心爱神？是否讨神喜悦？”如果你理解了罪的定义，你会看到自己是失败者，就像所有人一样。然后你就能像耶利米那样转向神，说：“求你医治我。”
多年前，我读过怀特菲尔德的一篇讲道，彻底改变了我看待生命和服事的方式。那篇讲道叫《恩典的方法》，其中说：要成为基督徒，需要做两件事。首先，要为自己的罪悔改。但仅此还不够，因为法利赛人也悔改过。此外，你必须为自己的义悔改。怀特菲尔德说，自义是我们心中最后一个偶像，必须被取出，才能成为基督徒。我们心中的骄傲不允许我们顺服耶稣基督的义。
我信主后，至少三年里生活几乎没有发生圣经所说的改变。我仍在与那些固执的思想、习惯和情感斗争。后来进入神学院，我读到一些经典著作讨论“悔改”，这才意识到问题：我不懂得如何真正悔改。我不懂悔改的原因与多数人一样：我以为自己懂了。如果认为懂了，就很少会去真正学习。几乎没人上“如何呼吸”的课，同样，很少有人学习如何悔改。除非我们真正的悔改，否则福音在我们生命中只是一种未被使用的力量。生命改变的秘密就是悔改。真正的悔改包含四个要素：看见罪、承认罪、哀悼罪、恨恶罪。这不是一次性的经历，而是一种训练和持续的过程。
基督徒不是仅仅因为看见或听闻神的爱就已经完成成长。我们需要让根扎得更靠近那条生命之河。通过扎根于爱，注视基督直到自己的饥渴消失，默想祂所做的并与祂交通，把祂作为我们的信靠，这样，我们可以经历真正的平安喜乐。正如耶稣所说：“信我的人，从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这就是我们能够坦然面对生命中的干旱之年而毫无挂虑的秘诀。
（本文摘编自《What Is Wrong with the World?》，提姆·凯勒Timothy Keller，Zondervan2025年10月出版，内容有删改，大小标题为《境界》所加）
片尾曲：火把音乐《转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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