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经历了陕南六千人的控诉大会,生平第一次坐牢,被虱子、蜱虫叮咬传染的回归热,司务道终于病倒了,气管炎、肺病同时发作。许多平时被她照顾的孩子跑来探望她,一个小男孩说:“阿姨,学校老师要我说没有神,但我知道耶稣在我心里。”病卧在床的她,为这些中国孩子小小年纪就为主受苦,感动得泪湿枕巾。
《境界》独立出品【5.12护士节特稿】
文 | 浩青
播音 | 小鹿 后期 | Jack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南丁格尔奖章是国际红十字会给予护理界的最高荣誉。1961年,一位曾在中国陕西山区服事了12年的挪威护士司务道(Annie Skau Berntsen)获此殊荣。站在领奖台上的司务道,手捧这份荣誉,不禁想起十年前一场人数更多、场面更大的聚会,却与荣誉沾不上半点关系。
那是在陕南举行的一场六千人大会,地方干部鼓动老百姓揭发司务道的罪恶行径。每家的家长都接到命令,必须出面控诉她。开会前她的主要罪名已经定了:替国民党士兵治病、传播宗教、煽动战士背弃理想。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一场空前规模的羞辱似乎已不可避免。
然而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六千人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控她。司务道说:“弟兄姐妹和我没有蒙羞,反而彰显了神的大能。我知道那一天下午,无论在商县、龙驹寨,还是远在挪威,有许许多多弟兄姐妹为我迫切祷告。信实的主也听了他们的呼求。”
“你确定要我去中国吗?”
司务道1911年出生于挪威。就读护士学校期间,她被派去看护一位因肺病即将离世的青年。那位青年极度恐惧死亡,不断呼喊“救救我!” 司务道束手无策,吓得跑出来,心想“可别再学护士啦”!这时一位基督徒护士走了进去,病房安静了。再看到司务道时,青年充满平安地对她说:“现在我不再害怕了。我离开世界时所需要的耶稣,正是你每天生活所需要的神。”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她,让她看到信仰的力量,第二天她就去买回圣经,每天阅读。
1932年复活节的早晨,她和同学们为病人唱诗,唱到马利亚在空坟前遇见复活的主时,内心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从那一刻起,她知道“我属我的良人,我的良人也属我”。重生后的司务道,在病房的服事中学习顺服圣灵。一次圣灵催她去传福音,她因在洗手间整理鲜花而拖延了,等到她赶去,病人已经陷入昏迷,错过了时机。主责备她:“鲜花总会枯干,并不重要,人的灵魂多么宝贵!”从此她学到,耽延的顺服不是顺服,主喜悦的是立刻顺服。

三年后,她被调往精神病院工作。院长嘱咐护士们:“在这里,假若有病人把痰吐在你们脸上,把尿盆倒在你们身上,你们要记得这是病人的病症,他们控制不了自己才会这样做,切不可因此发脾气。”她被派到最严重的病房,第一天就目睹病人拆床、打碎尿壶,护士们要合力才能应付。“我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心中难受,向主倾诉。主帮助我冷静下来……此后两年多,我在孤单困难的环境中学习单单依靠主。”
也正是在此期间,主亲自教导她,让她渐渐清楚自己一生的呼召:到中国去传福音。她深知这意念并非出于自己,却又担心是撒但的试探。1935年8月,她参加青年夏令营。一晚,她独自走进树林祷告:“主啊,我不能确定是否你的旨意要我去中国,我跪在这里不起来,直到你让我确实把握。”祷告后,内心响起一个声音:“我的孩子,你愿不愿意为我到中国去?”她立刻回应:“我愿意!”从此,她心中充满了对中国人的爱。
司务道没有对人讲这件事,只告诉了教会负责人,对方却表示没有经费支持。直到1937年春,她再次感到时机已到。一次聚会后,牧师请她留下祷告,并对她说:“我知道主选召你去中国。”她提到经费困难,牧师笑着说,上周有三位姐妹愿意为去中国宣教的人奉献与代祷。司务道心中满了感恩。同年9月,她辞去医院工作,教会正式差派她加入戴德生创立的中国内地会,前往英国受训,预备赴华。
“你们都杀过人”
1938年5月,因中日战争局势紧张,在华的女宣教士学校也被日军占领,内地会一度决定不再派人去中国。司务道心中极其痛苦,在自传中她说“仿佛若不能去中国,我就无法活下去”。然而一首诗歌安慰了她:“虽然我看不见前路,但知主耶稣必引领我。”6月,内地会最终决定秋季派九位女宣教士赴华,她也在其中。
同年10月6日,司务道抵达香港。因陆路交通被战火阻断,她辗转乘船到越南海防,再搭火车到昆明,随后经重庆、成都北上,最终抵达陕西商县。
当地没有自来水和电,司务道忙着努力学习中文。一次探访中,她见到一个曾生下14个孩子的寡妇,因饥荒杀死了8个女儿,5个儿子病死,现在身边仅存一子。司务道震惊得说不出话,回去痛哭良久,也更深明白主为何差她来中国。
1940年春,司务道听闻山阳县的信徒遭逼迫,便勇敢前往。此前,当地严弟兄传福音时遭到土匪的威逼而殉道。他的妻子玉珍从此成为司务道的同工,七年里一起翻山越岭传福音,情同姐妹。山阳的情况很严峻,学校甚至教导学生仇视传教士。司务道也一度不敢上街,内心挣扎,但她仍勇敢留在教堂里,与附近的孩子们玩耍。起初孩子们只敢远远观望,渐渐地愿意靠近,她分给他们柿饼和核桃,孩子们开心地说:“她不是洋鬼子,是教士阿姨。”慢慢地,家长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后来新任县长上任,妻子生产时请司务道去接生。县长已有4个女儿,这次生下了一个男孩,全家喜出望外。此后经司务道的手接连接生了20多个孩子,竟全部是男孩,这在当地被视为奇事一桩。自此,人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改善,她也得着很多机会传扬福音。
1941年秋,司务道被派往离山阳不远的龙驹寨(今丹凤县)。此后除了几次逃难,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龙驹寨。

(司务道和陕南的妇女同工)
她为当地妇女办查经班。讲到“不可杀人”时,她语气沉重地说:“你们都杀过人。”大家以为她是指心里恨人。司务道说:“你们杀害了自己的女婴。”妇女们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那怎么算杀人呢,刚生下的小女孩不是人。原来杀女婴在陕西已成风气。她反问:“她们不是人,你们是什么?你们出生时不也是小女孩吗?她们有生命,是主耶稣看为宝贵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她心中默祷,求主光照。妇女们一个接一个流出眼泪,衣襟袖口都哭湿了。她带她们向主认罪。祷告后,一位曾亲手杀死三个女儿的姐妹说:“千斤重担压肩头,现在轻省多了。”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司务道得以回挪威述职。各处教会请她分享,但她越来越渴想重回中国。因身无旅费,她求主亲自预备作为凭据。
不久一对孪生姐妹来找她。她们自幼丧父,家境清贫,小学毕业就做工,六年来省吃俭用存下三千元,想买一架钢琴。在聚会中,她们被感动把钱奉献出来。司务道得知后极其痛苦:“我总以为主会感动有钱人,万万想不到主要粉碎两位姐妹六年来想要买架钢琴的梦想。”姐妹俩说:“我们实在难过,但耶稣要我们甘心摆上,顺服之后心里却越来越快乐。能帮你回中国服事,是我们极大的福气。不是我们给你钱,是你从耶稣那里接受的。”
司务道向一位老牧师哭诉,老牧师半是责备半是安慰地对她说:“你真糊涂,你以为耶稣会让她们吃亏吗?”这话使她立刻欢喜领受。当六年后她再次回到挪威时,姐妹俩都已经结婚,各自家里有了一架钢琴,依然热心爱主。
“我怕死早跑了!”
1946年11月,司务道带着捐赠的三大箱医疗用品启程回到陕南龙驹寨。作为当地唯一受过训练的医务人员,她每天在福音堂接待络绎不绝来求诊的病人,好消息藉着医药不断传开。
80多岁的张婆是龙驹寨第一位信主的姐妹,她成为司务道的助手。每当司务道彻夜为重病者祷告,张婆总强迫她去休息,自己接着祷告。一位患晚期舌癌的妇人来求诊,司务道只能清洁口腔、给点消毒药水,便再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与张婆和病人一同跪下祷告。一个月后病人竟来告知,张婆的祷告大有功效,舌头完全好了。司务道喜出望外地告诉张婆,张婆却神态自如地说:“我们为她祷告了许久,耶稣的医术比你们挪威最好的医生还高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1949年6月,军队进驻龙驹寨。最初数月教会的主日崇拜、主日学和医疗服事仍能照常进行,只是附近多了很多窥探的陌生面孔。一天半夜,一位军官请她照顾发高烧的伤兵。士兵以为她是苏联人,不停地说:“你是我们的老大哥呀?要多多帮助我们,教导我们!”病情好转后他多次道谢。

几天后,军官介绍她认识了陕南的负责领导。司务道请对方来福音堂,不料对方坐下便把双腿搁在桌上。司务道表示诧异,他问:“你奇怪我把腿搁桌上?”她说:“我只见过外国人这样,中国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道:“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你这种封建思想要不得!”随即脸色一沉:“今天你应当死!”司务道安静地回答:“我预备好了。”
这下轮到对方觉得奇怪:“我说你要死你不奇怪,腿搁到桌上你反倒奇怪?”她说:“我不怕死,怕死早跑了!”他说:“好,今天你可以不死,因为你常常帮助穷人。”原来这位领导曾有十年左右在陕南乔装成乞丐,哪年哪月司务道帮助过他、给过他吃的,他都记得。
当天下午,一位姓王的官员微笑着对她说:“教士不用怕,我们不会用强暴待你,你可以照常做事。但我们会好好教育居民,四五年后中国就再没有人相信有神了。” 司务道回答:“若是今天有人承认是基督徒,四五年后他说没有耶稣没有神,我可以告诉你,这人是说谎的!”
司务道和张婆等同工依然在福音堂和医务所忙碌。许多年轻士兵好奇来看她吃什么住什么,以为她住洋房吃罐头,结果发现她的吃穿住都与当地人一样。一位干部甚至教导下属,要以“福音堂那些人”为榜样,学习多关心别人、少注意自己。
部队里许多士兵因缺乏维生素A导致视力模糊来求诊,司务道对症用药。士兵们恢复视力后,纷纷为福音堂宣传:“那里的教士有办法叫瞎子看见!”一位青年士兵康复后常来聚会,接受了耶稣为救主。礼拜天他坐在小孩子当中一起唱:“耶稣爱我万不错……”
一个主日,司务道刚要带领主日学,几位全副武装的士兵进来,一言不发就把那位青年士兵拖了出去。此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一年半后,在商县街道上,有人迅速把一张字条塞进她的衣袋。她拆开后看到:“我亲爱的姐姐:我知道有一天我们会在天上见面。我爱耶稣。当兵的弟弟。”司务道相信这位勇敢的弟弟一直蒙主保守。
因为发生了青年战士的事件,司务道的“罪名”除了替国民党士兵治病、传播宗教,还多了一条煽动战士背弃共产主义。于是就发生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地方干部动员每户人家揭发她的不法行径。参加控诉会的约有六千人。老百姓眼里充满痛苦无奈。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六千人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控她。司务道说:“弟兄姐妹和我没有蒙羞,反而彰显了神的大能。我知道那一天下午,无论在商县、龙驹寨,还是远在挪威,有许许多多弟兄姐妹为我迫切祷告。”
“我可以差遣谁呢?”
当时司务道仍有行动的自由。一次她去河南西坪,服事结束后当地两位弟兄送她,路上被军人盘查,她被放行,弟兄们却被扣押。两天后,有人告诉她:两位弟兄被关进了监牢,因为他们手里的单张上写着“为什么称今年为公元一九五零年?因为一千九百五十年前耶稣基督降生”。当时新政府刚采用公元纪年,他们被指控把政府的政策和基督教扯上关系。
司务道主动前往西坪营救同工,一到就被关进一间狭小污浊的房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坐牢。次日一早,官员说:“你是外国人,要送你去一百二十里外的大城。”到了大城,接见她的军官马上请她坐下,待如贵宾,微笑着问:“司务道,你知不知道耶稣多么爱你?”原来这个官员曾是信主的弟兄,老家在山东,读过圣经学校,后被征召入伍。他对司务道说:“他们查出单张上的话是真实的,公元纪年确实与耶稣出生有关,不能因此让你坐牢。不过,这里还列出你许多‘罪行’:放火烧村、下河投毒等等。” 司务道忍不住笑起来,军官也跟着笑了,说:“明天你可以回西坪了。”
1950年6月,司务道患了回归热,这是一种在卫生恶劣环境下由于虱子或蜱虫叮咬导致的传染病。加上长期劳累,她终于倒下。圣诞节后,内地会来信嘱咐她办理离境手续。等待期间她再次病倒,气管炎、肺病同时发作。许多平时她服事的孩子跑来探望她,有个小男孩说:“阿姨,学校老师要我说没有神,但我知道耶稣在我心里。”她躺在床上,为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就为主受苦,感动得泪湿枕巾。
当地官员见她病重,劝她去西安诊治。于是,她得以顺利离开商县福音堂,离开了她服事了十二年的弟兄姐妹。1951年8月,她途经香港回到挪威。在自传中她写道:“福音的门已经关闭,但主耶稣并没有离开祂所爱的人。有一天,当福音的门再开启的时候,要看见许多经过熬炼的精金,反射出基督的荣美。”

(司务道来到香港继续服事华人)
1953年,心系华人的司务道被差派到香港调景岭。当时的调景岭水电不通,一片荒原。起初她只有一间小木屋作诊所,一边行医一边服事。两年后,她在荒地上建立起一所肺病疗养院,后来发展为香港著名的灵实医院。她祈祷说:“愿来这里的人,痛苦得安慰,忧伤变喜乐。”婚后,她还创办了护士学校和护幼院。
1982年,她意外收到来自中国、一封署名“悔改的罪人”的来信,感谢她当年在陕西的付出。
1986年,她与丈夫重返中国,被告知无法前往她曾经服事的陕南商洛地区,只能留在西安。在兵马俑附近的小吃摊旁,人们惊讶地围着这位会说中文的老奶奶,趁着这短短的时间,她和一百多人谈起心中的所信和盼望。返回旅馆的路上,主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我可以差遣谁呢?谁肯为我去呢?”
回忆自己在中国的服事,司务道说:“在中国,主要我跑的路我已经跑过了,现今,当主回来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的时候,惟盼望神兴起更多有异象、肯奉献、轻看今生世俗名利的信徒,继续为福音在中国地土上遍传,甘心献上自己短暂的一生。”
(本文成文参考了司务道自传《陕西羚踪》《在荒原上》,以及Asia Harvest、NRK TV等网络资源,一并致谢)

片尾曲:王子音乐《生命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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