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哪儿了？

导读：我曾参加一个电台节目，讨论青少年叛逆、吸毒等问题。我问了几乎每一位来电者同一个问题：“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得到的回答常常是：“离开了。”我的一个儿子曾深陷毒品问题。父子谈起往事时，儿子坦言，问题的一部分原因是我早年没有真正参与他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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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大卫·史都普（David Stoop）

播音 | 木多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当你想起父亲时，会浮现怎样的画面？也许是一起玩耍、聊天的温暖时光；也许是责备、冷漠甚至伤害；也可能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因为父亲很少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多年来，我接触过许多前来寻求帮助的人。表面上，他们面对的是婚姻、人际关系、情绪或自我价值的问题；但深入了解后，常常会发现，许多痛苦都与父亲有关。父亲的影响并不会随着童年结束而消失，它会持续影响一个人成年后的生活。

缺席的代价

我自己的成长经历也让我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父亲是一名工厂焊工，每天工作十分辛苦。傍晚回家后，他通常已经筋疲力尽。晚餐时，他会例行公事地问一句：“今天学校怎么样？”我们回答“挺好的”，谈话往往就结束了。

在我成长的年代，人们对父亲的期待很简单：努力工作，把工资带回家，维持家庭运转。照顾孩子被认为主要是母亲的责任。只有当孩子犯错时，父亲才会介入，而且往往伴随着严厉的管教。后来，社会开始改变。越来越多育儿专家鼓励父亲积极参与孩子成长。但人们对父亲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帮助母亲”的层面，很少有人认真思考：父亲究竟能为孩子带来什么独特贡献？

研究显示，缺少父亲陪伴的孩子，更容易面临身份认同、人际关系、自我价值感等方面的挑战。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会出现问题。我曾参加一个电台节目，讨论青少年叛逆、吸毒等问题。我问了几乎每一位来电者同一个问题：“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得到的回答常常是：“离开了。”

父亲不仅仅是家庭收入的提供者。当家庭缺少父亲时，孩子往往会试图填补那个空缺。他们过早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被迫成为“小大人”。成年后，许多人发现自己很难放松、玩乐，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享受生活，因为他们从小就失去了健康成长的机会。

父亲还有另一项独特作用：帮助孩子认识自己。男孩需要通过父亲了解自己将来可能成为怎样的人；女孩则通过与父亲的关系形成对男性的重要认知。这些影响往往会持续一生。

回想我的成长，我最深的感受就是父亲在情感上的缺席。当我成为父亲时，决心走一条不同的路。我尽量多陪伴孩子，参与他们的活动。但说实话，这并不容易。因为我的父亲并没有教过我怎样陪伴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我心里充满不安和笨拙，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够好，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学习。那时我才明白，父亲的角色不仅关乎工作和责任，更关乎陪伴、关注和参与。

真正的陪伴

青春期是孩子迈向成年的过渡期。这个阶段的孩子常常一会儿像大人，一会儿又像孩子，情绪起伏大、行为反复，常让父母感到无所适从。但如果能够顺利走过这段路，他们就能成长为健康成熟的成年人。而在这个过程中，父亲的角色尤其重要。

青春期的孩子需要同时与父母建立稳定关系。父母如果能够彼此配合、共同承担责任，孩子就会学会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成长。相反，如果父亲长期缺席，或虽然在家却情感疏离，孩子往往会出现成长上的困难。

我回顾自己的青春期时发现，父亲几乎没有参与我的成长。我很早开始打工赚钱。虽然工作让我看起来像个成年人，但内心却依然像个孩子。成年以后，我在人际关系中仍缺乏安全感。后来我才明白，问题不在于赚钱能力，而在于父亲从未真正进入我的内心世界。父亲其实也不知道该怎样陪伴青春期的孩子。他自己的父亲在少年时期就去世了，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做一个父亲。这样的缺失往往会代代相传。

多年后，我的一个儿子曾深陷毒品问题。父子谈起往事时，儿子坦言，问题的一部分原因是我早年没有真正参与他的成长。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尽责，但事实上，我虽然在场，却没有真正陪伴。

除了陪伴，青春期还需要一个重要环节：父亲的祝福。圣经中，以撒对雅各和以扫的祝福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祝福象征着一个男孩正式进入成年人的身份。今天虽然形式不同，但孩子仍然需要来自父亲的认可。

很多成年人内心一直在寻找这种肯定。有位男子曾说，他一生最想听见父亲拍着肩膀告诉他：“儿子，你做得很好。”可惜父亲过世前，他始终没能听到这句话。如果一个人始终得不到身份上的确认，就容易停留在“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状态，只想玩乐、逃避责任，不愿承担成年人的角色。

我离家参军时，父亲送我去火车站。我多想父亲能对我说几句祝福的话，但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多年后我才明白，父亲并非不爱我，而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后来与父亲和解的经历，也帮助我学着与成年后的儿子建立更成熟、更坦诚的关系。

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开始意识到父亲不仅是“爸爸”，也是一个男人。如果父亲能够继续以尊重、自然的态度与她相处，女孩就能顺利建立对异性的信任和安全感。成熟的父亲会通过自己的态度向女儿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你正在长大，这不会让我害怕，也不会减少我对你的爱和尊重。”但有些父亲因为不知如何面对女儿的成长而开始疏远她。女儿很容易把这种退缩理解为拒绝，从而对自己的身体和女性身份产生羞耻感。

珍妮十二岁时父母离婚。父亲离开后，她一直幻想把父亲重新赢回来。她特别期待每次见面的机会，把大量情感都寄托在父亲身上。后来，当她意识到这一愿望无法实现时，开始通过极端节食来控制生活。她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体重不断下降。治疗过程中，人们发现她内心深处始终没有接受失去父亲的事实。对她来说，不长大仿佛意味着父亲不会离开。

艾米也在同样的年龄经历父母离婚，但她走上了另一条路。她看起来异常成熟，学习优秀、做事稳重。然而她后来承认，自己只是把脆弱隐藏起来。面对男孩时，她内心充满恐惧，不知道如何建立亲密关系。珍妮选择停留在童年，艾米选择过早长大，但两人的共同点是父亲缺席带来的伤痛。青春期缺少父亲陪伴的女孩，更容易受到同伴压力影响，也更容易出现抑郁、过早发生性行为等问题。

饶恕的决定

父亲缺席带来的艰难，并不会随着青春期结束而自动消失。很多孩子长大后，心里仍藏着对父亲的复杂情绪，有失落，有埋怨，甚至恨意。但真正走出这段阴影，往往需要先跨出一步。

“我为什么还要去想父亲？他伤害过我，我一直在努力忘掉他。”这话听起来很合理：既然过去了，为什么不留在过去？精神科医生大卫·哈特说，我们不愿“面对不可接受的现实”。很多人害怕：一旦面对它，自己就会变成那种现实。但真相恰恰相反，不去面对，你反而会被它塑造。它总会以某种方式在你生命里活出来。

真正的转折点，是意识到这个“不可接受的现实”本就属于你，并试着理解它的意义。如果我们一直逃避，恐惧就不会消失，反而会在生活中变成各种“紊乱”，让人不断需要“其实没那么糟”的安慰，这种生活是脆弱而不真实的。

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人。父亲在我22岁时去世。很长时间里，我把他理想化，仿佛他是一位完美的父亲，却刻意忽略一个事实：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他长期情感缺席。当我自己成为父亲时，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就在那时，童年那些被压抑多年的受伤、失望和挫败感重新涌上心头。我终于明白：那些没有被处理的过去，其实从未真正过去。

当我们逐渐意识到自己从父亲那里失去了什么，心里自然会渴望公义，甚至报复。你可能会喊：“饶恕？开玩笑吧！你不知道我伤得多深吗？”完全可以理解。上帝明白这种对公正的渴望，祂应许“为孤儿伸冤”。重要的是，让上帝代表我们追求公正，而不是自己动手。我们的任务是学习饶恕。

圣经把饶恕比作“免除债务”。银行不是假装债务不存在，而是确认对方还不起后取消债务。对父亲也一样，最终我们会得出一个不可回避的结论：他再也无法成为我们需要的那种父亲。童年损失无法挽回，而任何人类的父亲都不完美，我们真正渴望的其实是那位天上的父亲。地上的父亲永远欠着那笔债。这时我们只有三种选择：压抑、苦毒、或者接受并走那条唯一能带来医治和自由的路：饶恕。饶恕是基于深思熟虑的决定。当我们对父亲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再希望他有一天能变成我们理想中的样子，我们就准备好饶恕了，向上帝求饶恕的力量。

可是我们过往痛苦的经历是否意味着人生被浪费了？别觉得痛苦会被浪费。上帝的工作是“救赎”，把坏事转化为益处。上帝并非造成我们的伤害，但祂能够救赎这些伤害。 “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这句经文更直白的理解是：“神把一切发生的事，编织成一个对你有益的图案。”

一位童年被父亲性侵的女士，多年挣扎后创办了资源网络，每天帮助八到十位受虐者。“这是我自己得医治的重要部分。”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很大的事工，但你可以求上帝告诉你：祂如何使用你过去的痛苦去帮助别人。

医治之路

我们对父亲的理解出现偏差，对天父的理解也会扭曲。例如：被专横父亲养大的人，往往把上帝想象成愤怒的暴君，总是要求过多。他们听别人说上帝的慈爱恩典，自己却看不到。我的经验是：人们没处理好与地上父亲的关系之前，通常很难真正接受上帝是父亲。一旦梳理完，迷雾就像被揭开，突然就能看到上帝真正的父亲形象。

另一种情况是疏远、冷漠的上帝形象，我就是这样，总以为上帝“慢半拍”。后来才意识到，这其实是在把自己父亲的缺席投射到上帝身上：父亲不是太忙就是太累，没法真正参与我的生活。我后来成为牧师，创立家庭治疗中心，部分动机就是想找到那种从未真正经历过的与上帝的亲密关系，直到我饶恕父亲并与父亲和解之后，才开始真正体验这种亲密。

在心理辅导中，我遇到过许多对上帝怀有深深愤怒的人。他们往往同样对父亲怀有强烈的愤怒。我们必须搞清楚：地上的父亲不是天父的原型。相反，神圣的父性在先，是人类父亲的模型。我们该从圣经关于上帝的启示开始，以此理解人类的父职，而不是搞反了。

正如浪子的故事里告诉我们的，上帝是慈爱而耐心的父亲，祂允许儿子失败，没有去“救回”他，祂知道如何去爱：立场坚定，内心柔软，持续等待。虽然儿子失去了产业，但父亲没有把这当作惩罚。天父是一位“不记账”的父亲。

当我们处理与地上父亲的痛苦经历时，天父就在身旁，我们哭泣时祂也哭泣。保罗说：“我深信无论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权的，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都不能叫我们与上帝的爱隔绝。”即使我们遭遇地上父亲的抛弃、虐待或伤害，这些应许提醒我们：天父远远超越我们在地上所经历的一切，祂“医好伤心的人，裹好他们的伤处。”

《希伯来书》说：“我们的大祭司并非不能体恤我们的软弱……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悯，蒙恩惠，作随时的帮助。”医治是一个过程，请邀请慈爱的天父与你同行，我们在其中学到成长的功课，经历祂完全的医治。

（本文摘编自《Making Peace With Your Father 》，大卫· 史都普David Stoop，Baker Publishing Group，2004年1月出版，内容有删改，大小标题为《境界》所加）